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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老登!你全家都殘了!

兩日後,一輛破爛的騾車晃晃悠悠停在京城南門。

禁軍值守的兵卒本是懶洋洋地倚著槍桿,待看清車簾後頭的人,齊齊變了臉色。

首輔大人凌驍。

滿身塵土,官袍的下襬還豁了數道口子,他發冠歪在一側,滿面黑灰,只那雙鳳眸依舊沉寒,望過來時能叫人脊背發涼。

凌驍回身,將車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扶了下來。

沈安心整個人全裹在寬大的斗篷裡,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半截蒼白的下頜,走起路來身形搖搖欲墜,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幾乎都是掛在凌驍臂上。

兩人未曾回府,徑直入了宮。

瑤光殿內,靖嘉帝聽罷凌驍那三兩句稟報,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後頭那個蜷縮的身影上,眉宇間繃著的那根弦悄然鬆了鬆。

“沈氏,抬起頭來。”

沈安心的肩膀顫了顫,遲疑一息,這才將臉抬起。

殿上此起彼伏地抽了口冷氣。

那張本該明豔至極的面孔,右半邊頰上爬滿了暗紅細紋,密密匝匝,從眼角蔓延到唇邊,紋路之上還鼓著幾個燎泡,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靖嘉帝眼底的那最後一點疑色,都散盡了。

兵符雖然沒有搞到手,但能讓人毀了容,倒也算是個不錯的收場。

“凌卿辛苦。”

靖嘉帝換上一副慈悲的腔調,慢悠悠道:“沈氏既遭此橫禍,容顏有損,留在府中怕是觸景生情,不如送去城外的皇華庵帶髮修行,替我大靖祈福,也算功德一樁。”

話音未落,凌驍雙膝重重砸在地磚上,沉悶一響。

“皇上!”

他仰起頭來,兩眼通紅,盯著御座的目光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悲憤。

“夫人,便是臣的命!臣就算抗旨,也不會送她去庵裡做姑子!”

那嘶啞的一聲吼,震得殿上幾位老臣紛紛側目。

沈安心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但面上卻極其配合地拽了拽凌驍的袖角,隨即伏低身子,哭得梨花帶雨,肩頭一聳一聳的。

【老登,你才殘了,你全家都殘了!】

【等老孃回去了,就把你御花園錦鯉池裡的魚全給你毒死,一條都不留!】

【靜安寺?那破地方的香火錢能有幾個子兒?想把我發配邊疆,做夢!】

凌驍聽著她的心聲,握著她手的五指緊了緊,面上的神情卻越發悲慟。

這場戲,唱得天衣無縫。

靖嘉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賞賜首輔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另加十車珍稀藥材,算作替受驚的首輔夫人壓驚。

浩浩蕩蕩的賞賜隊伍跟在凌驍的馬車後頭,一路招搖地回了府。

進了清暉苑的院門,沈安心立刻收了淚,直起腰板,動作利落得好似方才那個哭到喘不上氣的人是另一個魂。

“春桃,去,把臉上這身妝給我卸了。”

“夏荷,賞賜的單子拿來,凡是藥材,一樣樣登記造冊,驗過再入庫。”

她條理分明地吩咐下去,眼角餘光掃過院牆根底下幾個灑掃動作明顯僵硬的粗使婆子。

皇帝安插進來的眼線,裝都懶得裝了。

沈安心唇角微揚,踱到院中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坐定,閉上了眼。

【叮!讀心術升級:深度共情。】

【是否對三米範圍內,情緒低於平均值的目標使用情緒引導?】

【引導方向:1,喪 2,燃 3,鹹魚】

沈安心心念一動,毫不猶豫地選了1和3。

角落裡那個正掃地的婆子忽然頓住手中的笤帚,望著天,長長地嘆了口氣。

活了大半輩子,天天在這高牆大院裡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圖個甚麼呢,還不如回鄉下種兩畝薄田。

另一個擦廊柱的太監手裡的抹布滑落在地,他呆呆望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掌,覺得人生灰暗至極。

甚麼升官發財,甚麼出人頭地,全是鏡花水月,好想躺平,甚麼都不幹。

幾息工夫,院內所有探子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一個個垂頭耷腦,滿臉都寫著人間不值得。

沈安心滿意地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溜溜達達往書房去了。

凌驍正在燈下翻看青鋒遞上來的密報。

她走過去也不打招呼,一屁股就坐到了他大腿上,雙臂順勢環住他的脖頸。

凌驍執筆的手一頓,抬眼看她。

“凌承之。”

沈安心捏了捏他的耳垂,語氣活像收租的地主婆。

“別裝了,戲演完了,咱們來談談怎麼分江山。”

凌驍擱下密報,手臂收攏,將她牢牢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胸腔裡逸出一聲極低的笑。

“江山歸你。”

他停了停,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滾燙的鼻息拂過她耳後那一小片面板。

“你歸我。”

沈安心的耳朵尖騰地燒了起來。

【嘖,這狗男人開竅以後,情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她正琢磨著怎麼扳回一城,凌驍擱在桌案上的那隻手忽地攥緊了。

沈安心一怔,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青鋒不知何時又出現在門口,面色前所未有的沉重,沒有進來,只無聲地朝門外指了指。

夜色已深,府外一片死寂。

可兩人都聽到了那道極輕極輕的腳步聲,正朝書房逼近。

來人輕功極高,且對首輔府的佈防路數了如指掌。

凌驍將沈安心擋到身後,掌心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腳步聲在書房門外停下。

叩,叩,叩。

三聲扣門,不急不緩。

“凌首輔,沈殿下,本宮有要事相求。”

門外傳來一道女聲,不高不低,穩得不帶一絲起伏。

沈安心的瞳仁一縮。

皇后。

凌驍沒有開門,聲線壓得極低:“皇后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門外沉默了片刻。

“太子病危,危在旦夕。”

皇后的聲音依舊穩當,只是尾音處,有一絲極細的顫。

“本宮查到,東宮所有吃食都被人落了慢性的牽機引。”

“此毒,唯有前朝姜氏的血脈可解。”

她頓了一頓,那道聲音穿透厚重的門板,一字一字砸進沈安心耳中。

“求殿下,救救我的兒子。”

話音落盡,門外傳來衣料拂地與膝蓋觸磚的悶響。

大靖王朝的皇后,隔著這扇門,對著她,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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