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姝抬起眼,淚痕未乾,眸光卻已沉定下來,透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奴婢還知道,嫋嫋姑娘她......會用毒。”
沈安心背脊竄過一絲涼意。
“毒?”
“是。教坊司裡,有些姑娘為爭寵,會學些陰私手段。嫋嫋姑娘天賦很高,尤其擅長配製無色無味的毒香,能殺人於無形。”
靜姝的聲音壓得極低,話裡透著森冷寒意,“她曾用此法,害過不少人。”
沈安心腦中勾勒出嫋嫋那張清冷的臉,與她柔弱外表下藏著的野心。
這女人,果然是個狠角色。
【好傢伙,這不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嗎?】
【皇帝老兒送來的哪是美人,分明是定時炸彈!】
【看來這相府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你可知道她慣用哪種毒?”沈安心問。
靜姝點頭:“她最常用一種叫‘七日醉’的毒香。此香無色無味,一旦吸入,遇酒則發。中招的人起初只覺頭暈乏力,七日之內便會昏睡不醒,最後氣絕身亡。”
沈安心的指尖冷了下去。
七日醉......光聽這名字,就帶著一股陰損的寒氣。
她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是凌驍還未痊癒的傷口,這東西若是用在他身上......後果她不敢細想。
“此事,可有實證?”
靜姝從懷中取出一個極小的香囊,遞了過去。
“這是奴婢無意中尋到的,裡面有‘七日醉’的殘餘香料。奴婢曾偷偷請教坊司的醫女看過,她認得此物。”
沈安心接過香囊,指尖觸及,一股極淡的異香若有似無。
她將香囊收好,看著靜姝,有了決斷。
“很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清暉苑的貼身侍女,專管香料一事。”
靜姝知道,這是沈安心給了她遞投名狀的機會。
她再次跪下,重重磕頭:“奴婢,願為夫人赴湯蹈火!”
入夜,清暉苑。
沈安心遣退了旁人,獨自去了凌驍的臥房。
凌驍正倚在床頭看書,見她進來,便擱下書卷,抬眼看她,目光裡帶著探尋。
“夫人深夜到訪,有要事?”
沈安心走到床邊,將靜姝給的那個香囊遞給他。
“大人看看這個。”
凌驍接過,湊到鼻端輕嗅,臉色微變,那雙鳳眼裡的光也跟著利了起來。
“七日醉?”
沈安心點頭,將靜姝的底細和方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凌驍聽完,沒說話,只將那香囊擱在床頭,修長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床板,那沉悶的篤篤聲,比任何狠話都讓人心頭髮緊。
【這女人,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不僅能收服人心,還能主動替我排查隱患。】
“既然她想用香,我們就給她一個機會。”
凌驍的聲音很冷,帶著他慣有的殺伐氣。
沈安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要引蛇出洞。
“大人傷勢漸好,不如三日後,辦一場家宴,也好讓府中上下,都沾沾喜氣。”
她順勢提議。
凌驍唇邊挑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夫人說的是。家宴便由夫人操辦,務必熱鬧些。”
他看著她,目光沉沉,“至於焚香助興......就讓嫋嫋來吧。她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沈安心心裡發笑。
【狗男人,腹黑起來真是沒誰了。這哪裡是家宴,分明是鴻門宴!】
“妾身遵命。”沈安心屈膝一福,臉上也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接下來的三天,相府上下都動了起來。
沈安心一反常態,不再驕縱,親自盯著下人佈置宴席,挑選食材,忙得腳不沾地。
她還逢人便說,大人傷愈,心情極佳,特許她操辦家宴,以示恩寵。
這番話,很快就傳遍了府裡。
嫋嫋聽到時,眼底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當晚,嫋嫋悄悄去了媚兒的住處。
媚兒是四位美人中,最擅歌舞,也最會察言觀色的一個。
“媚兒妹妹,姐姐有一樁富貴,想與你一同分享。”
嫋嫋的聲音裡滿是引誘。
媚兒眼波一轉,沒有立刻接話。
“姐姐此話怎講?”
嫋嫋湊近她,壓低聲音:“三日後的家宴,大人與夫人都會在。到時,我會在席上焚香,你只需在獻舞時,靠近他們,將我給你的香丸,悄悄抖出去。”
媚兒的眼神動了動。“香丸?姐姐這是......”
“此香能讓大人與夫人暫時昏迷。屆時,大人身邊無人,你我便可趁虛而入,取代沈安心,做這相府真正的主人。”嫋嫋循循善誘,“事成之後,你便是相府的姨娘,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媚兒沉默了片刻,終究沒能抵住這番描畫,眼底透出貪婪。“好,奴家願助姐姐一臂之力。”
家宴如期而至。
相府大堂內燈火通明,一派喜氣。
凌驍穿一襲玄色暗紋常服,坐在主位,臉色雖還帶著些病氣,卻更襯得人清雋迫人。
沈安心則是一身海棠紅軟煙羅裙,明豔照人,與他並坐。
嫋嫋在角落焚香,清雅的香氣很快飄散開來。
媚兒在堂中翩然起舞,身段婀娜,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酒過三巡,凌驍忽然面色發白,抬手扶額,一副頭暈的模樣。
沈安心也極配合地蹙起眉頭,眼中有擔憂之色。
嫋嫋看到這一幕,眼底的喜色幾乎要溢位來。
她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大人可是身子不適?妾身略通醫理,可為大人診脈。”
她伸出手,指尖正要搭上凌驍的腕脈。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凌驍的瞬間,凌驍睜開了眼,目光如刀鋒,哪裡還有半分病容?
“你的醫理,是在教坊司學的,還是在東廠的詔獄學的?”他的聲音像冰碴子,砸在大堂裡,字字誅心。
嫋嫋的臉一下沒了血色,整個人都定在了那裡。
“大人!”青鋒不知何時出現,手裡託著一個與嫋嫋所用一模一樣的香爐,放到了桌上。
緊接著,一位太醫署的御醫從屏風後走出,躬身道:“回稟首輔大人,此‘七日醉’之毒,無色無味,遇酒催發,若非提前服用解藥,神仙難救。”
嫋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她想不通,明明萬無一失,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全場死寂裡,那個方才還與嫋嫋“同仇敵愾”的媚兒,蓮步輕移,竟走到了沈安心身後,盈盈一拜。
她聲音清亮,在這落針可聞的大堂裡格外清晰:“幸不辱命,夫人。”
嫋嫋抬起頭,看向媚兒,眼裡是全然的驚愕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