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顏令儀在母親家待到很晚。
臨走前,她問了一個關鍵問題:“媽,爸當年臨摹的那些畫,有沒有底稿留下來?”
顏妍回想了一下,道:“應該有。你爸有個習慣,臨摹別人的畫也好,自己創作也好,都會留底稿,賣出去的畫也會拍照存檔。既是為了紀念,也是擔心,萬一以後有甚麼糾紛,也有個憑證。”
聞言,顏令儀心裡微微一動。
“那些東西,他放在哪兒?”
“肯定是在他那裡,”顏妍嘆了口氣,“我們離婚後,他就把東西都搬走了。具體放哪兒,我不清楚,他也不可能讓我知道。”
顏令儀“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回到家,她把這件事跟沐辰說了。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找個機會去父親那邊吃飯,聊聊結婚的細節,順便探探口風。
兩天後,顏令儀給何青藤打了個電話,說要帶沐辰回家吃飯。
“行啊,”何青藤很高興,“爸爸多弄幾個菜。”
“爸,”顏令儀頓了頓,“你把王阿姨也叫上吧。”
何青藤頓覺意外,遲疑道:“你……是不是聽說甚麼了?”
“爸,王阿姨很好,我很喜歡她。我們一家人吃頓飯吧。”
大抵是被“一家人”的說法打動了,何青藤終於笑起來:“好,就聽你的。”
到了約定那日,顏令儀和沐辰提前到了。
何青藤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王琦在一旁打下手。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倒真有些一家人的意思。
菜過五味,顏令儀忽然開口:“爸,我媽最近跟我說,她打算組織新家庭了。”
何青藤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是嗎?”他的聲音很平淡,“那挺好的。”
顏令儀看著他,又說:“我也覺得挺好的。我媽有人照顧,我也放心。爸,你要是有甚麼打算,我也沒有意見。”
何青藤放下筷子,看了王琦一眼。
王琦低著頭,耳根有些紅。
何青藤清了清嗓子,說:“那行,既然你這麼說……你王阿姨已經有身孕了。”
顏令儀微微一怔,便搓著手笑起來:“真的?那太好了!我這是要做姐姐了?”
沐辰也笑著舉杯:“恭喜何叔叔,恭喜王阿姨。”
何青藤臉上的笑容舒展了些,端起酒杯碰了碰。
王琦也抬起頭,含羞帶怯地看了他一眼。她也快四十了,據說之前也有過短暫的婚姻,生了個女兒。
因著保養極好,看起來並不顯老。
“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完了這頓飯。
飯後,沐辰收拾碗筷去廚房,何青藤打了個哈欠,道:“我有點困,先去眯一會兒。你們自便。”
和顏令儀聊了一會兒天,王琦也去午休了,睡的卻是另一個房間。
等他倆都進了臥室,顏令儀也沒急著走,而是在客廳裡坐著等。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臥室裡傳來動靜,何青藤起床了。
他走出來,看到女兒還坐在客廳,有些意外:“你還沒走?沐辰呢?”
“沐辰有事先走了,”顏令儀站起身,“爸,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見她鄭重其事,何青藤在她對面坐下,表情也嚴肅了幾分:“甚麼事?”
顏令儀沒有繞彎子:“我媽被人告了,說是造假瓷器送去明德拍賣行。我懷疑是陸懷安在背後搞鬼。爸,您看這事怎麼解決好?”
聽得這話,何青藤霎時變了臉色。
“陸懷安?你確定嗎?”他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是……衝著你媽來的?”
“我覺得,是衝著你來的。”顏令儀看著父親,“對付我媽,只是個幌子。”
何青藤沉默了半晌,猛一拍桌子:“衝著我來就行了!竟然威脅我前妻!”
顏令儀豎起食指,噓了一聲,指了指王琦睡覺的臥室。
等何青藤火氣稍平,顏令儀才開口問:“爸,你當年因為甚麼原因,和陸懷安絕交?”
“我不是說過了嗎?”
“你說得不細。”顏令儀直勾勾盯著何青藤。
他睨了她一眼,靠在沙發上,一語不發。
良久,他才問:“你媽應該跟你說過一些吧?”
顏令儀點點頭:“她說了。姐姐生病,你需要錢,答應了幫陸懷安臨摹畫作。”
何青藤苦笑了一下:“是。那時候,我簡直是走投無路,所以,他遞過來一根繩子,我就抓住了。後來……仔細想想,你媽說得有道理,萬一他是拿我臨摹的畫,當做正品去賣呢?”
頓了頓,他聲音愈發的低:“我跟他說,以後不再畫了。他不高興,但也沒說甚麼。後來就慢慢斷了聯絡。”
“之前沒聽您說過這些。”顏令儀輕聲說。
何青藤嘴唇抿了抿,臉皮也繃緊了些許:“跟這種人合作過,又不是甚麼光彩的事兒。爸爸也怕被他牽連啊。那時候年輕,覺得只要錢來得正,管他拿去做甚麼……”
顏令儀沒有作聲,心中卻翻騰不息。
這樣的話,很多事就說得通了。
父親因為不願繼續被利用而和陸懷安絕交,陸懷安懷恨在心,這些年一直在找機會報復。對付母親只是個開始,下一步可能就是父親,甚至……
“爸,”她眼珠轉了轉,“要不然我去和他道個歉吧?畢竟,上次在馬賽,我搶了他的人。”
何青藤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
“你不要跟他接觸。”
“我就是表達個誠意,”顏令儀故作輕鬆,“化干戈為玉帛嘛。”
何青藤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不用。有爸爸在,輪不到你出面。何況,他那種人,只吃硬,不吃軟。”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天色,聲音穩了下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媽那邊,你先讓她別急,我親自去見陸懷安。”
顏令儀看著父親的背影,整顆心都懸了起來,像是踩在半空的臺階上。
“爸,你打算怎麼跟他談?”
何青藤沒有回頭:“我自有辦法。你記住,以後離他遠點。這個人,不是你能對付的。”
顏令儀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