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餐後，沐辰、顏令儀準備去一下洗手間。
餐廳的走廊裡，燈光略顯幽暗，鋪著厚厚的地毯，兩側是私密性較好的包間。
顏令儀剛走到通往洗手間的轉角，恰好看到一個服務員端著托盤，推開了一間包間的門進去送菜。
門開合的瞬間，明亮的光線和交談聲流瀉出來。
雖只一霎，但一向眼尖的顏令儀顏，卻意外瞥見了包間裡的情景。
趙修元、徐志明坐在餐桌前，徐志明手裡還拿著一個雪青色錦盒，似乎正展示或討論著甚麼。二人相談甚歡。
門迅速關上，阻隔了視線和聲音，但剛才那一瞥，卻烙在顏令儀腦中。
“怎麼了？”沐辰見她不動，手臂攀上她肩膀。
她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心情，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離開餐廳，來到稍微安靜的街角，顏令儀立刻壓低聲音，對沐辰說：“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趙修元和徐志明！他們在包間裡，徐志明還拿著個盒子！兩人看起來熟得很！”
聞言，沐辰眉頭也蹙了起來。
看來，趙修元的確隱瞞了他和徐志明的親密關係。不過，這兩人私交好，與何采薇的案件未必有直接關聯。
沐辰不好直接潑顏令儀冷水，便順著她的話，側首問：“看來你的預感沒錯，他們確實有往來。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畫也不上拍了……”
顏令儀面有愁容，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挽住沐辰的胳膊，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散步。
沉吟片刻，顏令儀緩緩開口：“這幅畫突然要上拍，本來就不在我計劃內……只是，有了線索又斷了線索，打亂了我的思路。”
沐辰點點頭：“嗯。”
“其實，我一直在梳理姐姐留下的線索。除了那句關鍵的‘我沒想到，竟然是你’，日記的前幾頁，還零星提到過一些人名和事情。
“其中，就有江年城和華芳的名字。雖然只是簡單帶過，但能出現在姐姐日常記錄裡，說明他們並非泛泛之交。我來天和之後，也旁敲側擊地問過一些資深的同事，包括米哥。
“米哥回憶說，當年，在《華燈侍宴圖》預展的時候，江連城就表現出了極其濃厚的興趣和志在必得的架勢，頻繁去觀看，還私下向姐姐打聽過不少細節。所以，他們之間應該是有交集的，甚至可能因為這幅畫有過深入的交流。”
沐辰忖了忖，道：“江連城是資深藏家，對你姐姐負責的頂尖拍品感興趣，這很正常。但名字出現在日記裡，又對《華燈侍宴圖》如此熱衷，確實值得注意。如果能從江家這邊開啟缺口，或許能找到一些關於那幅畫，或者關於你姐姐當時處境的線索。”
“我也是這麼想的，”顏令儀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和無奈，“可惜，江連城先生已經不在了。他妻子華芳又……成了植物人。兩條最直接的線索都斷了。我接近江麒麟，不只是為了工作，我也存了想從他那裡探聽的心思，可惜他似乎真的一無所知……”
看出她的沮喪，沐辰把她的手包進自己掌中：“現在情況不同了。你和江麒麟已經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你有非常正當的理由，和他深度接觸。”
“我知道。”
“你可以藉著商討專場細節、或者以關心合作方家庭情況為由，多和江麒麟走動一下。甚至，可以提議去探望一下他的母親——雖然她無法交流，但探望本身是一種極大的善意，能迅速拉近你和江麒麟的距離，也能讓你有機會觀察江家的環境和……或許還能發現一些線索。”
“正有此意。只是之前苦於沒有合適的身份和契機。現在有了‘錦瑟年華’這個專案，一切就順理成章了。我會以需要更深入瞭解藏品背後的家族故事、豐富專場文化內涵為理由，請他幫忙整理他父母的收藏往事。”
頓了頓，她眼眸亮了起來：“尤其是，關於那幅《華燈侍宴圖》的事情。”
“要做得自然，不要太刻意，”沐辰捏捏她小手，“根據我對江麒麟的瞭解，他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玩世不恭，也是一個有能耐的人。你要先和他建立信任，再慢慢尋找機會。”
“我明白，”顏令儀點頭，忽而又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幕，戒心又起，“你說，趙修元和徐志明……他們私下會面，那個錦盒裡裝著甚麼？會不會和‘菲克’有關？”
“這我哪猜得出來？但既然發現了這條線，以後可以多加留意趙修元的動向，還有他和嘉傑，或者說和徐志明之間的往來。不過，令儀，調查一定要放在暗處，你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顏令儀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孤軍奮戰，也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從江麒麟和江家入手，同時警惕趙修元與徐志明的關聯。這叫“雙管齊下”。
夜色漸深，城市霓虹閃爍，兩人相依的身影融入人流。
回到自己公寓，熱水衝去了奔波一天的疲憊。
沐辰的思緒，也在蒸騰的水汽中變得更加清晰。
他擦著頭髮走出浴室，白天與顏令儀的對話片段在腦中回放，一個之前被忽略的細節忽然跳了出來，讓他停下了動作。
他記得很清楚，顏令儀提起結識江麒麟的經過時，說的是：她媽媽被江麒麟輾轉找到，請去為他家收藏的瓷器做保養和修復。而顏妍順便為女兒牽線搭橋，讓顏令儀結識了江麒麟。
這聽起來合情合理。一個退休專家的口碑引薦，總是更值得信賴的。
但二人在街上緩行，整理思緒時，顏令儀卻說，她早注意到江年城、華芳夫婦與姐姐可能的交集，甚至有意從江家尋找線索。
一個念頭閃過沐辰腦海：如果她早有此意，那麼，她與江麒麟的結識，真的只是被動等待牽線的“偶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