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Jason的合作意向達成,馬賽之行的主要任務算是基本完成了。
接下來兩天,他們並未立刻啟程回國。
畢竟,還要處理一些後續細節。此外,沐辰也想再接觸一下其他的潛在藏家。
在那次品鑑會上,沐辰、趙修元與一位華裔藏家李興聊得很投機。
他主要收藏歐洲油畫和一些雜項,手裡也有幾件早年從國內帶出來的小件中國文物。
幾天後,李興約見沐辰、趙修元。
不一時,他便把話題引到正題上:“趙先生、沐先生,我聽說了你們和Jason先生的合作,搞得很大,聲量很足。我手裡呢,有兩件東西,一件明代的龍泉窯小盤,一件清中期的竹雕筆筒,都是開門的老東西,品相也不錯。我自己也找人看過,沒問題。”
“那挺好。”趙修元頷首,“拿給我們看看吧。”
他搓了搓手,笑容有些拘謹:“是這樣的啊……東西是好東西,但單獨上拍,可能不太起眼,宣傳上也不好做。所以我想……能不能……嗯,搭著Jason先生那個‘西岸遺珍’專場一起上拍?哪怕放在專場的末尾,或者作為補充拍品也行。藉著那個專場的東風和宣傳熱度,說不定能拍出更好的價錢。佣金方面,我們可以談。”
這種“搭車”行為在拍賣行並不少見,小藏家或持有少量精品的賣家,都希望能借助大專場或重要藏家的聲勢,提升自己拍品的關注度和價值。
但這也需要主推專場的藏家同意。
而且,拍賣行也要評估一下,“搭車”的拍品是否會影響專場主題的整體檔次。
整理好思緒,沐辰笑容溫煦:“李先生,您這個想法我們理解。不過,能否‘搭車’,首先要看您的這兩件東西是否確實符合‘西岸遺珍’專場的整體定位和品質要求。其次,也需要徵得Jason先生的同意。我們需要先看一下實物,做個初步判斷。”
這是說辭,對沐辰來說,更重要的是斷其真偽,但這話不好直說。
李先生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東西我都帶來了,就在車裡,隨時可以看!”
初步驗看後,沐辰確認那件龍泉窯小盤和竹雕筆筒確屬真品,且品相尚可,雖算不上頂級重器,但作為專場末尾的補充拍品,倒也勉強夠格,不至於拉低檔次。
至於Jason那邊是否同意,還需要溝通。
事後,趙修元對沐辰說:“看吧,鑑藏會去得還是有價值吧?要不,我們再多網羅一下?”
沐辰實事求是,誇了趙修元一通,又說:“看來,我們和Jason達成合作之後,在當地收藏圈已經引起了關注。但我擔心步子邁得太大,不如請示一下魏總?”
趙修元也覺有理,笑得露出白牙:“行吧。但不管怎麼說,天和、嘉傑的聯合運作,會是來年春季亞洲藝術品拍賣市場的焦點。”
他瞄著沐辰始終帶笑的臉,忽而話鋒一轉:“小沐,你和你女友不太一樣。”
“嗯?”
“她好像……好像對我有一種……怎麼說呢?敵意?”
“哈?不至於,不至於……”沐辰也打起了哈哈,“她個性要強而已,趙老師請多包涵。”
和李興達成合作後,距離回國航班還有一天空閒時間。
沐辰向顏令儀提議,去舊港跳蚤市場逛逛。
一來,放鬆一下連日談判緊繃的神經,二來,看看能不能“撿漏”。
跳蚤市場熱鬧非凡,充斥著各種舊傢俱、老照片、二手衣物、古董雜項,以及大量可疑的“工藝品”。
穿梭在塵土味、咖啡香組成的市場裡,兩人在各個攤位之間輾轉,也淘了幾個稱心的小玩意兒。
在拐角處,顏令儀的目光被一個專賣舊首飾的攤位吸引。
攤主是個留著大鬍子的北非裔男人,正在用絨布擦拭一個黃銅煙盒。
攤位上,從廉價的旅遊紀念品,到有些年頭的銀器、胸針、戒指都有,可謂琳琅滿目。
顏令儀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倏爾,一對擺放在黑絲絨布上的銀質耳環,讓她怔住。
那對耳環造型別致,是葫蘆形。
這個款式……她太熟悉了!
她蹲下身,小心地拿起其中一隻耳環,湊到眼前仔細檢視。
葫蘆的背面,一個極不顯眼的角落,用極細的刻刀刻著三個花體英文字母:JWS。
紀雯舒!
顏令儀的心猛地一沉,耳環在手中顫了顫,幾乎拿捏不住。
這耳環她絕不會認錯!
這是紀雯舒的心愛之物,是她們大學剛畢業那一年,紀雯舒央著她,一起去找東臨市老手工藝人定製的。
款式是仿照明代葫蘆形金耳墜的樣式,但用的是銀,更適合日常佩戴,也不太昂貴。
當時,紀雯舒特意要求工匠在背面刻上名字的英文縮寫。
紀雯舒經常戴這對耳環。
上次,她倆見面時,她還戴著它。
可現在,它怎麼會出現在萬里之外的馬賽?還被擺在地攤上販賣?
顏令儀對沐辰低聲說及此事。
沐辰也大吃一驚:“確定嗎?”
“百分之百確定!”顏令儀臉色發白,“款式、做工、刻字,都一樣!我陪她去定製的!”
她轉向攤主,用英語急切地問:“先生,請問這對耳環,您是從哪裡收來的?”
大鬍子攤主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手中緊握的耳環,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回答:“哦,這個啊,大概一週前吧,從一個經常在這邊轉悠的吉普賽小販手裡收的。那傢伙手裡總有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我看這對銀耳環做工挺別緻,不像機器做的,就便宜收來了。怎麼,小姐你喜歡?可以給你個優惠價。”
“那個吉普賽小販長甚麼樣?您還能找到他嗎?”顏令儀追問。
攤主聳聳肩:“吉普賽人,到處跑,黑頭髮,深色面板,穿得破破爛爛的,就那樣。這幾天都沒見到他了,可能去別的城市了。這耳環有甚麼問題嗎?”
“這是我朋友的!她不可能賣掉或丟掉!”顏令儀的語氣帶著焦急。
攤主滿不在意地撇撇嘴:“那就奇怪了。說不定是你朋友自己不當心丟了呢,被誰撿到賣掉了。這種事常有。”
顏令儀知道,問不出更多了。
沉思片刻,她按照攤主的報價買下了這對耳環。
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她心亂如麻。
走出鬧哄哄的跳蚤市場,她立刻拿出手機,撥打紀雯舒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對方電話關機的提示音。
她又開啟微信,發給紀雯舒:“雯舒,你在哪兒?速回電話,有急事!”
訊息傳送成功,但並沒有立刻顯示“已讀”。
顏令儀又嘗試撥打視訊通話,仍是無人接聽。
她不死心,連續發了幾條訊息詢問近況,並提到了在馬賽看到她葫蘆銀耳環的事。
忽然,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她被拉黑了!
一時間,顏令儀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上次,紀雯舒說過她有年假……
她會不會是來了歐洲?來了馬賽?如果是,她來做甚麼?又遭遇了甚麼?
不會出事了吧?被人搶了?
可怕的猜測湧入腦海,顏令儀感到一陣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