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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東方嘉煜(下)

2026-04-02 作者:卿衿qjzy

“知道甚麼?”東方嘉煜沒有理會他話語中的停頓,權當自己聽不出來,只是配合地問問題。

“鏡影系造出的‘鏡’並非真實世界中我們所用的銅鏡,只是光影與空間藝術的具現。

暴力摧毀它消耗的靈力遠超構建它所需的,而且是典型的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破碎瞬間迸發的紊亂光影和空間碎片,首當其衝的就是破壞者本人,而花筧霽作為鏡影系法師,本身就擁有極高的相關屬性抗性,就算被波及,也幾乎不受影響。所以,

這其實是一個陽謀,要麼被困死在空間裡捱打,要麼付出更大代價破局。樓映淮顯然在找更划算的解法。”

擂臺上,花筧霽的烈焰如咆哮著的巨獸,以其純粹而暴烈的絕對力量,不斷撕裂樓映淮辛苦築起的寒潮防線。新的冰稜剛凝結成形,便在下一波熱浪中消融,蒸騰的水汽尚未蔓延成霧,就又被新的火焰舔舐殆盡。

風鈴鳥的羽翼掠起道道殘影,以極致靈巧的身法躲避著火球的餘波,試圖從空中尋找破綻。

而灼熱的拳風卻如影隨形,一次次險之又險地擦過它的翎羽。

地面之上,巖獸巨大的身軀為花筧霽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它攻擊力不強,至少對花筧霽而言是能硬抗的那種。

偏偏它有著操控土巖的力量,它每一腳踏下,擂臺堅實的地基就要被鬆動,然後長出大大小小的崎嶇巖突,不斷地蠶食著花筧霽的生存空間。

而半空中的樓映淮甚麼也不用做,只消動動手指,便能指揮巖獸對他進行圍追堵截。

而巖獸巨大的拳頭更是破壞力十足,揮臂間更有堅硬的石彈激射而出,與冰稜、風刃交織成一張封鎖全場的立體火力網。土、石、冰、風,四種屬性彼此呼應,齊心協力將花筧霽圍困在中央。

然而花筧霽並未被壓制。

就在四重元素合圍之勢將成的剎那,只見他足尖輕點擂臺,銀灰色的元素因子便在腳下倏然盪開,瞬間勾勒出一個完整的星座。

光華流轉間,幾條銀白的細線憑空凝現,巍然立在他身側。

鏡面並非靜止,其內部如有液態的光銀在奔湧,隨即光華大放!——鏡影系的核心能力——複製,於此顯出端倪。

鏡子落下的地方,下一瞬,另一頭由純粹光影構成的“映象巖獸”便自他身後立起,雖是虛影,但用來消耗已經受傷的巖獸卻是剛剛好。

光影再轉,掠過半空密集的冰稜風暴。霎時間,同樣數目、同樣軌跡的“映象冰稜”憑空凝結,向著它原本的主人而去。

花筧霽以一己之力,火焰為本,鏡影為用,在四重元素的狂潮中生生撐開了一片不敗之地。

鏡面的穹頂在如此劇烈的多重元素能量的對沖之下,終於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面甚至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微光痕。

兩人身影在其中高速交錯、分離,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清晰的氣浪,將瀰漫的霧氣狠狠排開,又迅速被新的法術光芒填滿。

花筧霽與樓映淮的戰局,便因數面鏡子的加入而驟然升級。

擂臺之內,火光、冰晶、土石、風刃與虛實難辨的鏡影交織碰撞,爆鳴聲不絕於耳。

花筧霽身姿不斷騰挪在擂臺邊緣,試圖尋找安全的棲身之所。周身懸浮的鏡面已增至十餘面,它們彷彿擁有生命,隨他心意流轉,更有數面鏡子在他身前不斷組合,旋轉,將樓映淮抓準間隙襲來的數道壓縮風刃威力層層折射削弱。

然而這樣,他也沒有忘記用火系法術對著樓映淮猛砸。

“他好厲害……”臺下,東方嘉煜看得有些失神,不自覺地喃喃道,“能同時控制這麼多面鏡子。這得有多強的精神力?”

蕭逐弈則是保持沉默,只是用目光追隨著花筧霽的一舉一動,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和鏡面每一次精準的偏轉,在他看來,都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精準。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有一種英雄惜英雄的瞭然,這是每一個軍人都會擁有的特質。

“這不算甚麼。”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他在關外的實戰物件是成千上萬的妖魔,但凡出錯一點,都是血淋淋的代價。

這種程度的映象操控,對他來說應該只是日常練習的水準。”

說著,便看了東方嘉煜一眼,然後補充,“不是所有勳貴子弟都像你這般養尊處優,嬌生慣養。”

東方嘉煜:“……”你想誇他就誇他,幹嘛非得貶低我?

東方嘉煜好想對他翻個白眼,到底是忍住了,畢竟從他們的視角看,自己確實如此。

一個十七歲就離開故土,參與維和,還成為隊長。一個更是十幾歲就名揚沙場,十八歲就當上了少校。

似乎是為了印證蕭逐弈的話,戰場再變!

一直以靈動周旋為主的風鈴鳥,忽然發出一聲極為尖銳的啼鳴,它周身青光大盛,速度竟再提三成,化作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流光,不再閃避,而是迎著幾道“複製火拳”直衝而去,目標赫然是花筧霽本人!

而此刻的樓映淮早已站定,手上是流轉的光華,腳下星輝四溢,一個完整的星座於他足下明滅運轉。

虛空中,赫然浮現出一道新的、更為龐大的靈體輪廓。

那身影極為修長矯捷,流線型的軀體覆蓋著鑽石般的細密冰鱗,形似蛟蛇,背脊一線嶙峋的冰刺如鋸齒般突起,寒光森然。

其尾並非尋常蛇尾,而是節節分明、末端倒懸著一枚幽藍蠍鉤的異尾,鉤尖處凝結的寒毒彷彿能凍徹靈魂。

頭顱兩側,一對短促卻鋒銳的冰晶犄角破鱗而出,角尖直指蒼穹;最懾人的是那雙豎瞳,並非爬蟲類的冰冷,而是熔金般的熾黃色,此刻正燃著冰冷而飢渴的靈焰,死死鎖定了花筧霽,渾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近乎實質的威壓。

而地面上的巖獸,早已在接連的重擊下崩裂潰散,身軀瓦解為漫天碎石與土黃光點,被不遠處的樓映淮揮手召回。

蠍尾地蛟甫一出現,便裹挾著寒冰,朝著花筧霽發動了正面衝鋒!

如此,樓映淮的四隻靈獸便已亮相其三——巖獸,風鈴鳥,地蛟。

壓力,瞬間倍增。

花筧霽眼神一凝,周身鏡面的碎片驟然加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嗡鳴,碎片與碎片之間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相互勾連,彷彿構築起一座光之城來阻應對眼前的危機。

臺上,靈力波動陡然狂暴起來,空氣在高溫與寒冰的交替中嘶鳴扭曲,每一次交鋒迸發的衝擊都比先前猛烈數倍——戰鬥,已徹底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臺下,東方嘉煜也看得熱血沸騰:“地蛟?”

“還是極稀有的冰屬性。”若說東方嘉煜是激動,那蕭逐弈便是感嘆。想必當初為了抓到這隻地蛟,費了不少功夫吧,命真好啊,想要甚麼,一聲令下,便有無數人為之前赴後繼。

“還是帶蠍尾的變異種,嘖嘖。”東方嘉煜也緊跟著感嘆一句,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真實的地蛟,儘管是以靈的形態。

就在蠍尾地蛟的尾巴即將拍碎一片鏡片的剎那——

卻是花筧霽在身前立起一面鏡子,蠍尾幽藍的鉤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觸及的剎那,鏡子破碎,迸發出一圈摻雜著冰屑與火星的銀色輝光,無聲地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

等眾人從鏡面破碎的璀璨流光與轟鳴聲中反應過來的時候,花筧霽已然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花筧霽出現在樓映淮咫尺之地,原來,花筧霽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

樓映淮本人!

就在這瞬息之間,花筧霽已如一道撕裂空間的闇火,自樓映淮的側後方陰影中暴起突現!

周身所有火元素靈力盡數內斂,只壓縮於右手掌心,化作一道樸實無華赤黑刃鋒,直刺樓映淮後心!

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其氣勢與決心,亦完全捨棄防禦與迴旋餘地,甚至對身後樓映淮周身自動護主的、由精純冰元素凝結而成的數枚玄冰刺已然襲至背心的凜冽鋒芒都視若無睹,分明是搏命斬首,以傷換命的打法!

樓映淮也沒料到,倉促間只來得及喚出自己的靈器盾,冰藍色靈光湧現時,那柄赤黑的刀刃已然沒入後心,刃鋒與盾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與悶響,冰屑與火星四濺。儘管大部分傷害被擋了回去,但那股極具穿透力的火勁仍有一部分透過防禦,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噗嗤!”

幾乎同一瞬間,察覺到自己被騙的蠍尾地蛟也已經強行扭轉軌跡,尾鉤再一次侵襲向了花筧霽。

“嗤啦!”花筧霽背部墨色勁裝被輕易撕裂,數枚玄冰刺深深嵌入皮肉,傷口周圍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寒冰,並帶出蛛網般的霜紋。

“呃!”兩人幾乎同時悶哼出聲。

樓映淮被赤黑刀刃的烈火侵襲,右後衣物焦黑破碎,皮下顯出一片灼紅髮黑的印記,氣血翻騰,靈力運轉都為之一滯。

而花筧霽更是面色驟然慘白,傷口帶來的疼痛瞬間席捲半身,讓他身形一晃,差點站立不穩。

樓映淮迅速穩住氣息,轉過身來,看向花筧霽,那雙總是淡漠與寒霜的眼裡,第一次清晰地掠過震驚與複雜。

樓映淮擦去嘴角一絲血跡,緩緩吐息,開口嘆道:

“花兄,切磋而已,何必如此拼命?”

樓映淮邊退邊開口,聲音清朗,手下卻絲毫不見慢。

他雙手撐起冰藍光澤,在身前佈下一道道冰牆格擋,同時身形飄忽如風中柳絮,精準地退至蠍尾地蛟盤踞守護的扇形區域。

花筧霽不答,只是神色愈加凝重。

他拳上的火焰愈發熾烈,每一擊都帶著破風的尖嘯。

像是毫無保留般,每一擊都衝著樓映淮命門而去!

——太陽穴、咽喉、心口、氣海,招招狠絕,式式奪命。花筧霽微微喘息,目光沉靜地看著他:“我有必須全力以赴的理由。”

“理由?”樓映淮歪了歪頭,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裡滿是真誠與不解,“甚麼理由能讓你在同窗切磋時都如此拼命?咱們現在是集訓,是未來的同袍,不是生死仇敵啊。”

花筧霽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殿下,你知道我為甚麼來這裡嗎?”

樓映淮被問得一怔,隨即理所當然地說:“還能為甚麼?因為你天賦卓絕,少年成名,收到了邀請函啊。”

“不全是。”花筧霽的聲音低沉下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來這裡,是因為我父親是花慕辭,鎮守玉門關的花將軍,太祖親封的定國侯。”

說到此處,花筧霽抬起眼,直視樓映淮:“某種意義上,我是被‘請’到帝都的。若我不能取得優勝,不能代表帝國參加學府之爭……那麼,我就必須一直留在帝都,留在天子腳下。

不是以天樞營學員的身份,而是以……‘質子’的身份。”

“質子”二字如冰墜地。

樓映淮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他看著花筧霽,第一次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理解。

場邊,蕭逐弈抱臂而立,面無表情。東方嘉煜則站在稍遠處,狐狸眼微微眯起,不知在想甚麼。

“質子”二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觀戰席間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不少出身邊鎮、屬邦或關係微妙之地的學員神色明顯一動,目光變得複雜。有的下意識挺直了背脊,有的則悄然垂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共鳴與晦暗。

臺上臺下,一種沉重而微妙的寂靜瀰漫開來。

良久,樓映淮輕嘆一聲:“原來如此。”他重新揚起笑容,那笑容裡多了幾分認真,“不過花兄,留在帝都也沒甚麼不好啊。這裡是帝國中樞,要甚麼有甚麼——頂尖的修煉資源、最好的教習指導、還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他掰著手指,如數家珍一般:“你看,在帝都能輕易品嚐來自帝國各地的貢品,江南的細點、北地的炙肉、西域的瓜果;能見識最精妙、最玄奧的陣法;結交的都是未來帝國的棟樑,建立的人脈是你以往想都不能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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