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趴在床邊,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纏著厚厚的獸皮,可他眼睛亮亮的,小聲說:“姐姐的崽崽,一定很好看。”
玄墨瞥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他不服地笑了聲。
青禾認真地說:“姐姐好看,崽崽當然也好看,你不這麼覺得嗎?”
玄墨被噎了一下,想說點甚麼反駁,可張了張嘴,發現好像確實沒法反駁。
瀾蒼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沒說話,他低頭看著姜歲歲的肚子,目光柔得像水。
安安忽然問:“瀾蒼阿父,你喜歡小崽崽嗎?”
瀾蒼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喜歡。”
安安又問:“那你是更喜歡小崽崽,還是更喜歡雌母?”
瀾蒼想都沒想:“是你雌母。”
安安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烈炎:“阿父,你呢?你喜歡誰?”
“當然是你母親了。”烈炎毋庸置疑地回答。
安安又看向玄墨。
玄墨別過頭:“看我幹嘛?你管我喜歡誰!”可下一秒,看了眼姜歲歲。
安安最後看向青禾,青禾的臉紅了,小聲說:“我也喜歡姐姐。”
安安皺起小眉頭:“那崽崽呢,你不喜歡?”
青禾想了想,認真地說:“姐姐的崽崽,就是我的崽崽,我喜歡姐姐,也喜歡姐姐的崽崽。”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也行。
他拍了拍手,站起來,像個小大人一樣宣佈:“好了,我替雌母問完了,你們都要對雌母好,不然我就不讓你們進家門。”
四個獸人一愣,隨即忍俊不禁。
安安滿意了,爬上床,鑽進姜歲歲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母親,我困了,我想睡會覺。”
“睡吧,乖。”姜歲歲輕手輕腳地把他摟在懷裡,慢慢地,她也閉上了眼。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安安均勻的呼吸聲。
四個獸人坐在床邊,誰也不說話,可誰也沒走。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姜歲歲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甚麼好夢。
“妻主很好看。”
烈炎看了眼瀾蒼,“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玄墨看他們痴痴的目光,忍不住發出一聲嘲諷,可他卻挪不開看向姜歲歲的眼睛。
果然是這樣。
姜重重是在第二天傍晚悄悄溜回來的。
她本以為部落已經完了,死了不少人,亂成一鍋粥,可等她摸到部落門口,卻傻了眼。
部落裡安安靜靜的,該做飯的做飯,該巡邏的巡邏,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她躲在樹叢後面看了半天,看見幾個獸人從議事堂出來,有說有笑的。
“聖雌那個藥丸可真管用,我家那口子吃了就好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聖雌,昨晚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
姜重重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直哆嗦。
她等那幾個人走遠了,才從樹叢裡鑽出來,低著頭,快步往家走。
走到一半,聽見前面有人在吵。
是小樹和小草。
“你還有臉回來?”小樹的聲音尖得能扎破耳朵,“要不是你跟著那個姜歲歲瞎混,我能被關到後山去?我的獸夫能死?還是侄子,他能沒?”
小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堅定:“姐姐,那些事跟小歲沒關係,是你自己……”
“我自己怎麼了?”小樹打斷她,“我自己好好的,要不是她,我能走到這一步?你還替她說話?你到底是誰的妹妹?”
小草的眼眶紅了:“姐姐,我知道你心裡苦,可你不能怪小歲……”
“我不怪她怪誰?”小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怪我自己嗎?”
姜重重躲在樹後面,聽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來。
“小樹,小草,你們怎麼在這兒吵起來了?”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小草擦了擦眼睛:“祭司大人。”
小樹哼了一聲,沒說話。
姜重重嘆了口氣,走過去,拉住小樹的手:“小樹,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可你妹妹說得也有道理,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別一直記著。”
小樹看著她,眼神複雜。
姜重重拍拍她的手:“行了,別吵了,都回去歇著吧,有甚麼難處,來找我,我幫你。”
她說完,轉身走了。
小草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小樹站在原地,看著姜重重走遠的背影,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那天晚上,小樹去找了姜重重。
她站在樹屋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門。
姜重重開啟門,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進來吧。”
小樹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低著頭,半天不說話。
姜重重給她倒了碗水,也不催,就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小樹才開口:“祭司大人,你恨姜歲歲嗎?”
姜重重的表情頓了一下,然後笑了:“我為甚麼要恨她?她是我妹妹。”
小樹抬起頭,看著她:“真的不恨?”
姜重重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完全不恨,是假的。可恨有甚麼用?她是聖雌,是雌母親生的,我拿甚麼跟她比?”
小樹的指甲掐進掌心:“她不是聖雌,她是災星!”
姜重重看著她,沒說話。
小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祭司大人,如果……如果沒有她,太陽部落會不會好一點?”
姜重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小樹,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小樹盯著她:“祭司大人,你真的不想?”
姜重重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陶罐,放在桌上。
“這是?”
“你想要的東西……不行,我不能……”
小樹連忙奪過,用力攥緊,“我,我要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千萬別做傻事。”
“我想清楚了。”
小樹站起來,走向門口,忽然停了一下。
“祭司大人,謝謝你。”
姜重重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嘴角彎了彎。
三天後,姜歲歲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