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知道姜重重煉製了毒藥,他也知道陰謀會敗露,所以他將毒藥塞進阿鱷的房間,利用瀾蒼搜查,藉助薑蓉的手,除掉阿鱷,這樣姜重重身邊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和姜重重,一前一後往家走,他們二人誰都沒說話。
直到進了房門,姜重重轉過身,兩個人四目相對。
柳州快速垂下眼,替她倒了碗水,遞過去,“妻主,喝口水吧。”
姜重重接過來,沒喝,放在桌上。
她盯著柳州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阿鱷的事,你怎麼看?”
柳州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語氣淡淡的:“他犯了錯,就該受懲罰,害小歲這種事,換在哪個部落都是死罪,妻主沒要他的命,已經是仁慈了。”
姜重重的嘴角動了動:“你不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柳州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平靜極了,“蹊蹺?”他想了想,“妻主是說,阿鱷被人冤枉了?”
姜重重沒說話。
柳州搖搖頭:“不會的,那罐子是從他屋裡搜出來的,巡邏隊那麼多獸人看著,錯不了。”
他頓了頓,又說:“阿鱷這個人,看著憨厚,心裡想甚麼,又有誰知道呢,妻主對他那麼好,他還做出這種事,實在是……”他沒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
姜重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是甚麼都沒發生。
“你說得對。”她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是我想多了。”
柳州也笑了,像往常一樣溫和,“妻主累了吧?我們早點休息吧。”
姜重重點點頭,任由柳州服侍她躺下。
他們心知肚明,默契地望向天花板,誰都沒有閉眼。
青禾的傷比看起來嚴重得多。
鹿角被割了一半,血止住了,可人一直昏昏沉沉,燒了三天三夜。
姜歲歲守了他兩天,被烈炎硬拖回去休息。
“你自己還有身子,別累垮了。”
姜歲歲不肯,烈炎就把青禾搬到她隔壁的屋子,讓她能隨時看見。
第三天,青禾終於退了燒,睜開眼,看見姜歲歲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溼獸皮,給他擦額頭。
“姐姐……”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姜歲歲的手一頓,低下頭,看見他睜著眼,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醒了?身體還疼嗎?”
青禾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有些慌:“姐姐別哭,我沒事了……”
“誰哭了!”姜歲歲抹了一把臉,“你餓不餓?想吃甚麼?我給你做。”
青禾想說不用,可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姜歲歲笑了,轉身去廚房。
青禾躺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可這笑容沒持續多久,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青禾!青禾你在哪兒!”
姜歲歲剛端著粥出來,就看見一群人闖進院子。
為首的是個中年雌性,鹿角高高地盤在頭頂,臉色鐵青,她身後跟著幾個鹿部落的獸人,個個氣勢洶洶。
烈炎擋在前面,聲音沉下來:“你們是誰?”
那中年雌性沒理他,一眼看見躺在屋裡的青禾,大步走過去。
“青禾!”
青禾的臉色變了:“雌母?你怎麼來了?”
姜歲歲愣了一下。
這是鹿部落的族長?
那中年雌性——鹿溪,快速走到床邊,看見青禾頭上纏著的獸皮,臉色更難看了。
“你的角呢?”她的聲音在發抖,“青禾,你的角呢?”
青禾低下頭,不說話。
鹿溪轉頭看向姜歲歲,眼神像刀子。
“是不是因為你?你知道鹿角對我們鹿族意味著甚麼嗎?”
姜歲歲慚愧低下頭,她也是後來知道的,鹿角是鹿族的精神力來源,沒了角,就等於廢了一半修為。
“對不起……”她開口,“青禾是為了救我……”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鹿溪打斷她,“我要我的兒子好好的。”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姜女皇趕來了,看見這場面,眉頭皺起來。
“鹿溪,你先別急,有話好好說。”
鹿溪轉過頭,看著姜女皇,眼眶紅了。
“姜姐姐,我把他送到你這兒,是讓他學醫術的,不是讓他送命的。”
姜女皇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事是我們不對……”
“一句不對就能幫他長處鹿角?”鹿溪的聲音哽咽了,她走到床邊,握住青禾的手,“崽崽啊,你怎麼這麼傻!你的角沒了,以後怎麼辦?”
青禾抬起頭,看著他的雌母,安慰地笑了笑,“雌母,我沒事的,角沒了還會長,命沒了就真沒了。”
鹿溪氣得捶他:“你還嘴硬!”
姜歲歲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堵得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鹿族長,青禾是為了救我,這份恩情,我記著,以後鹿部落有甚麼事,只要我能幫的,一定幫。”
鹿溪看著她,沒說話。
她擦去眼角的淚,緊緊握著青禾的手:“我有事要和女皇說,等我說完,我就帶你回家。”
青禾不想走,但對上鹿溪擔憂的眼神,點了點頭。
姜女皇和鹿溪往外走,她們神色各異,各有各的心思。
等到下午,姜女皇來找姜歲歲他們了。
“鹿族長走了?”
“她沒,我安排她休息了,”姜女皇深深看了眼姜歲歲,“小歲,青禾這孩子,你覺得怎麼樣?”
姜歲歲愣了一下:“甚麼怎麼樣?”
姜女皇沒直接回答,轉頭看向烈炎,“烈炎,你覺得呢?”
烈炎站在那裡,表情沒甚麼變化。
“他救了妻主。”他說,“我沒有意見。”
姜女皇又看向瀾蒼。
瀾蒼想了想:“我查過了,青禾是鹿部落族長最疼愛的崽崽,在鹿部落的地位不低,他救了妻主,這份恩情,我們得還。”
姜女皇最後看向玄墨。
玄墨靠在門框上,一臉不耐煩。
“你們都看我幹嘛?”
姜女皇看著他,等他說話。
玄墨哼了一聲:“他救了妻主,就等於救了我,我肯定會報答他,至於別的……”他頓了頓,撓撓頭:“我沒想那麼多。”
姜女皇笑了,那笑容有點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