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重重對上她的目光,立刻移開視線。
“小歲身體很好,不用擔心。”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至於為甚麼這麼快就懷孕,應該是她體質的原因,懷孕前期少動,我會每天過來給她診脈的。”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旁邊的小草。
“當然,如果有更好的人選,我不來也行。”她扯了扯嘴角,“雖然我是部落的祭司,但我尊重你們的意願。”
屋裡安靜了一瞬。
姜女皇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姜歲歲坐在椅子上,把小草的緊張、姜重重的陰陽怪氣、姜女皇的沉默,全都看在眼裡。
“有小重這句話,那我就安心了,以後就麻煩你了。”
姜重重低頭對姜歲歲笑了笑,“多加休息,我明天來看你。”
等她走後,姜女皇和姜歲歲說了些注意事項,便和巖侍他們離開了。
她走到半道,腳步緩緩停下。
“不回去嗎?”巖侍好奇問道。
“前面就是小重的房子了吧?”
巖侍點頭,“你要過去?”
姜女皇想起剛才姜重重失落的表情,心裡很不是滋味,“走,我們看看她去。”
啪啪!
“甚麼聲音?”
巖侍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推開門一看,姜女皇他們震驚在原地。
柳州赤裸著上身,跪在地上,後背是道道正在往外滲血的鞭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姜重重連忙將鞭子藏在背後,結結巴巴道:“雌,雌母,你們怎麼來了?”
“你,你……”姜女皇氣得說不上來話。
姜重重連忙解釋:“都是柳州的錯!是他做錯了事,我不得不懲罰他,我要是不打他,我怎麼管理他們?”
姜女皇在巖侍的安撫下,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當初我把柳州交到你手裡,你說的,要愛護他一生一世,你都忘了嗎?”
“我當然沒有,可柳州他心術不正,三番四次針對阿鱷……”
他聽見姜重重的指控,抬起頭,眼神暗淡得像一潭死水。
“我沒有。”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我沒有針對阿鱷。”
姜重重冷笑一聲:“沒有?那阿鱷房間的傢俱是自己壞的?他的腿是自己摔的?”
柳州轉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阿鱷。
阿鱷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柳州收回視線,慢慢開口:“傢俱是我弄壞的,我認。”他說,“可那是因為阿鱷先動了我給妻主做的藥囊。”
姜重重愣了一下。
柳州繼續說:“那藥囊裡裝的是我採了三天才採到的安神草,你那段時間睡不好,我想讓你睡得安穩些,阿鱷看見了,說這東西沒用,扔在地上踩了幾腳。”
阿鱷的臉色變了變,“你胡說!我沒有!”
柳州沒理他,繼續道:“他的腿不是我摔的,是他自己搬起石頭往腿上砸。”
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女皇皺起眉:“你說甚麼?”
“那天我從後山採藥回來,就看見阿鱷搬起一塊石頭,往自己腿上砸,砸完又抱著腿打滾,我當時嚇壞了,跑過去想扶他,他推開我,讓我滾。”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我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可他的腿,真的不是我弄的。”
阿鱷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放屁!”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我為甚麼要自己砸自己?我傻嗎?”
柳州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我也想知道。”
姜女皇看向阿鱷,眼神沉沉的。
“阿鱷,你說。”
阿鱷張了張嘴,腦子飛快地轉著。
“族長,他冤枉我!”他指著柳州,聲音越來越大,“他一定是懷恨在心,因為我來了之後,妻主對我好,冷落了他!他就是嫉妒!”
姜重重在旁邊幫腔:“雌母,柳州最近確實一直針對阿鱷,這事兒部落裡不少族人都看見了。”
姜女皇沒理她,只是盯著阿鱷。
“你的腿,是自己砸的?”
阿鱷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可這時候只能硬著頭皮硬撐:“當然不是啊!我好好的砸自己幹嘛?我腦子又沒病!”
柳州忽然開口:“那天你砸完之後,往腿上抹了甚麼東西。”
阿鱷的臉色徹底變了。
柳州看著他,一字一句:“你抹的是一種草,能讓傷口看起來更嚴重,好幾天都好不了,那種草長在後山懸崖邊上,很少見,可你抹的時候,我看見了。”
阿鱷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女皇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柳州身上,又從柳州身上移回阿鱷身上。
“阿鱷,我問你最後一次。”她的聲音不大,卻沉甸甸的壓下來,“你的腿,到底怎麼傷的?”
阿鱷的腿一軟,跪在地上,“我、我……”
他支吾了半天,甚麼都沒說出來。
姜重重在旁邊急得不行:“母親,你別聽柳州一面之詞!阿鱷他怎麼可能……”
“你閉嘴。”
姜女皇看都沒看她,走到阿鱷面前,低頭看著他。
“鱷魚部落的獸人,我原本是信的,你救了重重,我願意給你機會。”她的聲音很慢,“可你要是敢在我太陽部落耍心眼,我不管你是誰,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阿鱷的額頭冒出冷汗。
“說。”姜女皇只吐出一個字。
阿鱷趴在地上,聲音發抖。
“我、我就是想讓妻主心疼我……”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柳州來了之後,妻主對他笑,對他好,我怕妻主不喜歡我了……我就想讓自己慘一點,妻主就會多看看我……”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姜重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姜女皇已經轉過身,看向她。
“重重。”姜女皇看著她,目光復雜得讓人看不透,“你跟我出來。”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姜重重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抬腳跟上。
屋裡只剩下柳州和阿鱷。
阿鱷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柳州慢慢站起來,身上的傷讓他動作有些遲緩,他走到阿鱷面前,低頭看著他。
阿鱷以為他要動手,縮了縮脖子,可柳州甚麼都沒做。
他只是像看死人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往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