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重重回到樹屋,將門關上,然後把那一株株草藥擺在桌上。
她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這些草藥,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熬煮,就能熬出一種無色無味的藥水,這是她從問天那裡得來的東西。
凡是喝下去的獸人,會慢慢失去自己的想法,變成一具只會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這是禁術中的禁術,聽說就連問天都不敢輕易使用。
姜重重猶豫了很久,還是把草藥煉製成藥水,裝在一個小陶罐裡。
她端著陶罐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熱鬧的訓練場。
姜歲歲被人群圍著,笑得那麼開心。
姜重重的拇指在罐口摩挲著。
她在猶豫,一旦用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她沉默著,把陶罐塞進櫃子最深處。
外面傳來爭吵聲。
又是柳州和阿鱷打起來了。
姜重重皺起眉,推門出去。
“又怎麼了?”
阿鱷搶先開口,一臉委屈:“妻主,我剛要做飯,柳州不知怎麼回事,推我也就算了,還把你的碗打碎了!”
柳州連忙擺手:“不是我,是他自己……”
“好了。”姜重重不耐煩地打斷他,“就這點小事吵甚麼?”
她瞪了柳州一眼。
“你去做幾個碗出來。”
“今晚不準吃飯!”
柳州愣住了。
“為、為甚麼?”
“你做錯了事還有理?”姜重重皺眉,“柳州啊柳州,你為甚麼老是欺負阿鱷?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她說完,拉著阿鱷往屋裡走,“胳膊疼不疼?我給你吹吹,瞧,都紅了……”
阿鱷輕聲嗯了一聲,轉身的時候,得意地衝柳州笑了笑。
柳州紅著眼愣在原地,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第二天一早,姜重重照常去處理事務。
走到半路,聽見幾個獸人在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聖雌要娶人魚族的長生了!”
“是那個剛救回來的人魚?真的假的?”
“族長提議的,說是人魚族以後要住在海邊,聯姻了才是一家人。”
姜重的腳步一頓。
她轉身就往姜女皇的院子走。
還沒踏進院子,就看見巖侍從裡面出來。
“巖叔,我雌母呢?”
巖侍看了眼屋裡:“她正在休息,你有甚麼事嗎?”
“我想見她。”
“有甚麼事和我說就行。”巖侍擋在她面前,語氣平淡。
姜重重勉強扯出個笑。
“也沒甚麼事,就是想說話。既然雌母還在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要走。
“小重。”巖侍叫住她,“你雌母身體不好,你要是真心為她好,就別做讓她難過的事。”
姜重重聽出他話裡有話,冷笑一聲。
“巖叔,我做甚麼讓她難過的事了?你好好看看,此時此刻攔著我,不讓我見雌母的,是你。”
巖侍看著她,目光復雜。
“女皇生病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要是想來,早就能來,為甚麼非要等到今天?”
他頓了頓。
“是因為長生吧?”
巖侍腦海裡浮現的,還是姜重重小時候天真無邪的模樣,如今看她渾身戾氣,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可他還是忍不住提醒。
“我希望你能明白,只要他加入我們部落,無所謂是誰家的,女皇這麼做,自有她的用意……”
“所以,長生要嫁給姜歲歲,這事是真的?”姜重重打斷他,聲音尖了幾分,“她都有三個獸夫了,怎麼還娶?”
“她為甚麼不能娶長生?”
“因為她已經有鷹部落和獅部落的支援!要是再和人魚聯姻,我怎麼辦!”姜重重猛地頓住,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巖侍失望地搖搖頭,“女皇說得沒錯……你啊你,怎麼變成這樣?”
“我甚麼樣?”姜重重的情緒終於壓不住了,“我和她都是雌母的崽崽!明明她處處不如我,難道,難道就因為她是聖雌?”
巖侍剛要開口,身後的屋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姜女皇咳嗽著推開門,走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扶著門框,看著姜重重,“你說了這麼多,”她的聲音沙啞,“沒有一句問我怎麼樣。”
姜重重慌了,她疾步上前,想去扶她。
姜女皇伸手,制止了她:“夠了。我累了。”
她看著姜重重,目光裡是失望,是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如今你已是祭司,是部落的重要人物,你要如何,都隨你,但有一點,若是對族人不好,不要說是我,就連長老會,都能隨時罷免你。”
姜女皇揮了揮手,任由巖侍扶著她轉身回屋。
姜重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她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說出來。
屋裡,姜女皇靠在榻上,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其實,小重說得也對。”巖侍給她倒了杯水,“既然小歲不願意,不如把這婚事給她?”
姜女皇搖了搖頭。
“你還記得柳州嗎?”
巖侍點頭:“當然記得。”
“她和柳州的婚事,是我和玄澤同意的,當時他們自己也看對了眼。”姜女皇嘆了口氣,“可現在呢?柳州被欺負成甚麼樣了?”
巖侍想起那個神色日漸陰鬱的鷹獸人。
“他的精神力有點奇怪……”
“何止精神力。”姜女皇打斷他,“他在家處處受排擠、捱罵,明明是那個鱷獸人的錯,小重偏袒鱷獸人,只罰柳州,好好的一個崽崽,被她弄成那樣。”
她咳嗽了幾聲。
“我猜,是因為阿鱷的精神力在柳州之上,她才會這樣,若是長生嫁給她,我怕他會是下一個柳州。”
巖侍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崽崽都大了,該有自己的生活了。你就別管她們了,身體要緊。”
姜女皇握住他的手,眼裡滿是愁緒。
“她們都是我的崽崽,我怎麼能不管?等我身體好些,我要親自和小重談一談。”
她只願兩個孩子能和睦相處,一起為太陽部落出力,可她卻沒有關注兩個人的內心世界。
等到後來,她想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個時候,她死了,而姜歲歲顯露出獸形,成為人人喊打的惡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