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在廊下支了個爐子。
爐子上放著藥罐子,熬的是太子朱標要喝的解毒湯劑。
苦澀的中藥味順著鍋蓋飄出來,瀰漫在空氣中,鑽進人的鼻腔。
楊天賜搓著手走過來,搭話:
“怎麼在這裡熬藥啊?”
秦願頓了頓,說道:
“中藥味道大,在屋子裡熬,會讓太子殿下不舒服。”
“哦哦。”
楊天賜點點頭,然後在秦願身邊站了半晌。
然後揚起笑容,拿過秦願手裡的小扇子:
“姐,我來幫你吧!”
說完,他在爐子上扇了幾下,衝著秦願討好地笑了笑。
秦願面無表情看了他幾眼:
“太假了。”
“你從來不叫我姐。”
“要麼喊名字,要麼跟著王翠花喊我賠錢貨,今天怎麼轉性了?”
楊天賜眼珠子轉了轉,笑道:
“嗐,這不是被周家寶給罵醒了嗎?”
“我看過他和他姐的相處方式,覺得自己不該這麼對你,所以醒悟了、改過了,特地來找你求和。”
“我的好姐姐,你就原諒我吧。”
秦願緩緩笑了。
就在楊天賜以為秦願相信這套說辭的時候,她開口了:
“與其相信你會改過,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
楊天賜的表情有些尷尬:
“我也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吧。”
秦願扯了扯嘴角,一臉諷刺地奪回小扇子。
楊天賜見狀,裝不下去了,抱怨道:
“你以為我願意來討好你嗎?還不是因為你們做甚麼都不帶我!”
“你們每個人都有活兒幹,就我無所事事,回頭論功行賞的時候,我根本賺不到錢。”
“你們是不是在故意排擠我?”
秦願冷著臉:
“你知道就好。”
楊天賜氣得不行,他抓住秦願的手腕:
“你幫我去問祝檀,讓她給我安排事情,我要賺錢。”
“如果你不答應,等回去以後,我就讓爸媽天天去找你鬧,你別想安生!”
秦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說道:
“行,你盯著爐子,別讓火滅了。”
說完,秦願便轉身走進了內殿。
她把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才又開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楊天賜的接近太過刻意了。”
“我本來捏著他裸奔的把柄,不怕他威脅。”
“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將計就計,看看他到底想幹甚麼。”
祝檀卻在這時候開口:
“他不是應該被關著嗎?”
“陛下沒發話,是誰放他出來的?”
“還有,他一個不曾來過太子寢宮的人,如果是偷跑出來,是怎麼精準找到這裡的?”
眾人很疑惑,便都沒有說話。
床上突然傳來一句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是太子妃。”
說話的是朱標。
宋輕語趕緊小跑過去,扶著朱標斜靠在床上:
“殿下,您醒了?”
朱標點點頭,看向祝檀:
“你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整個東宮除我之外,有權利瞞著父皇,放他出來的,唯有太子妃呂氏。”
“這兩日,我仔細想了想。”
“自從考察遷都事宜回來後,我便病重不起,太子妃衣不解帶照顧我,一應膳食湯藥從不假手於人,若要下毒,她是最合適,也是最不容易被懷疑的人選。”
“恰好,她奉父皇之命調查中毒一事,卻沒甚麼結果,只處罰了幾個看顧不周的下人。”
這一切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朱標一次性說了這麼大段話,很是虛弱,氣喘不已,不由自主又咳嗽起來。
宋輕語倒了熱水,小口小口餵給他喝,然後問道:
“太子妃圖甚麼啊?”
朱標眼眸低垂,說道:
“大概是為她的兒子鋪路吧。”
“父皇愛重我,若我死了,父皇或許不會在弟弟們中選一個繼任太子,而是把對我的愛重,延續到我的子嗣身上。”
“呂氏之子允炆,佔了嫡出名分,或可被立為皇太孫。”
秦願:!!!
她和祝檀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驚訝:
“殿下,這是你猜的,還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甚麼?”
朱標淡笑:
“自然是猜的,這兩日你們把這寢宮圍得嚴嚴實實,哪有人來說甚麼?”
這就很可怕了。
哪怕這一切還沒發生。
但朱標躺在病床上,足不出戶,卻能憑藉祝檀她們的隻字片語,推測出歷史原有的走向。
更重要的是,朱標精準把握朱元璋的心理。
猜測的分毫不差。
祝檀想了想,開口道:
“既然要將計就計,那就順著他的意思來。”
“秦願,你去告訴楊天賜,讓他去給周家寶幫忙,看不懂圖紙和裝修沒關係,那就去做苦力搬東西,只要付出勞動,不愁賺不到錢。”
“王統領,麻煩你派個可靠的人,暗中監視他,看他做了些甚麼,可有跟甚麼人來往。”
***
楊天賜按照約定,來到一處假山,四處張望著。
韓威突然從一個盲區鑽出來:
“事情辦妥了?”
楊天賜嚇了一大跳,沒好氣道:
“他們已經答應讓我幫忙,參與無菌手術室的建造。”
“等合適的時候,我會想辦法搞破壞,讓手術室達不到無菌環境,這樣一來太子就算動手術,也容易造成感染,沒辦法痊癒。”
“一切都按照你說的做了,解藥甚麼時候給我?”
韓威說道:
“不急,等你完成計劃再說,太子死了,解藥自然給你。”
楊天賜急了:
“你怎麼就這麼不相信我呢?”
“我本來就打算要抱朱棣大腿的,跟你的計劃一樣,你沒必要這麼防著我!”
“我還從現代帶了不少毒藥,專門讓我媽找熟人搞的氰化物,比你那個烏頭靠譜多了,一口灌進去,太子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就得嘎了。”
“我就不明白了,這麼簡單的方法不用,非要繞個大圈子,在手術室上動手腳,你怎麼想的?”
韓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祝檀把太子護得滴水不漏,連太子妃都送不進去東西,你要怎麼下毒?”
“但手術室就不一樣了,工匠都是從外邊找來的,威逼也好、利誘也好,總能鑽空子。”
“就算出了事那也是他們背鍋,跟我們沒關係。”
“現在懂了嗎?”
楊天賜惱羞成怒:
“你那甚麼眼神?就你聰明是吧?”
韓威冷笑:
“確實比你要聰明,就你這樣的,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玩弄權術的高手!”
楊天賜握緊拳頭,咬了咬牙:
“為了大業,我不跟你計較。”
“我問你,你甚麼時候可以把我介紹給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