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就是昨夜一度崩潰到想去死的女子。
芳寧顫抖著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
“這是不久之前，聽雪姐姐給我的。”
“她說，這是她所有的積蓄，請我幫她保管，如果她有個萬一，這些錢就給我。”
“我當時沒明白，現在看來……”
韋秋娘已經聽懂了：
“聽雪不知道我們要繼續表演，她覺得脫離奴籍無望，便將積蓄送出去，自己怕是要尋短見。”
方夢一聽，天都要塌了：
“那還等甚麼？趕緊去救人吶！”
“咱們這節目，每個人戲份都是排好的，她要是不來，咱們沒法演！”
若是刪掉戲份，那麼劉超的打光，以及背景音樂，全都要改。
現在顯然來不及了！
韋秋娘轉身就朝著掖庭宮跑去：
“我去尋她！”
方夢阻攔不及，只得吩咐曉雯：
“你跟著去！有甚麼事情也好搭把手！”
“其他人，趕緊化妝！”
***
掖庭宮裡。
聽雪在訣別信上寫下最後一句話：
“……餘生無望，不如早早了斷，只盼來生再續姐妹情，聽雪絕筆。”
寫完後，她在房樑上掛了白綾，打了個死結。
又搬了凳子，緩緩站上去。
聽雪最後看了這房間一眼，踢掉凳子，雙腳懸空，呼吸一窒。
就在這時，門被撞開。
韋秋娘看到懸樑的聽雪，目眥欲裂：
“聽雪！不要！”
曉雯匆匆趕到，與韋秋娘合力將聽雪抱了下來。
聽雪剛掛上去便被救下：
“韋姐姐，為甚麼要攔著我？”
韋秋娘拉著她出門：
“時間緊迫，邊走邊說！”
***
武德殿上空。
煙花即將燃盡，鳳凰依舊高懸。
祝檀關掉話筒，問道：
“方夢呢？她們怎麼還不來？馬上就要上場了！”
張偉濤已經換好了戲服，急得走來走去：
“再等等。”
“她們女孩子多，化妝時間長，估計還要一會兒。”
秦願看著天空：
“來不及了！”
“煙花放完，鳳凰消散，節目就要開始。”
“可現在人都沒到，續不上了。”
劉超雙手拿著強光手電，已經站在了升降梯上：
“那咋辦？總不能讓陛下和那麼多人等著吧？”
祝檀閉上眼睛，思考片刻，問道：
“我們是不是還有一組煙花？”
秦願點點頭：
“對，不過那是整個宴會結束後才放的。”
祝檀冷靜吩咐：
“鳳凰全息投影不要關，第二組煙花提到前面來，放完大概四分鐘左右。”
“這是唯一能給她們爭取時間的方式。”
“何晨陽，你跑得快，去催催她們！”
何晨陽轉身就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默默地祈禱，希望來得及。
第一組煙花燃盡。
宋輕語又點燃了第二組。
絢爛的煙花在夜幕中炸開，比之前更璀璨，更盛大。
由於續得及時，殿中賓客並未發現異常。
李世民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上空：
“不錯，城陽有心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二組煙花也接近尾聲，夜幕中出現全新的幾個字：
盛唐長歌，江山千古。
與先前的“聖壽無疆，貞觀萬年”相呼應。
幾秒鐘後，字消失了，煙花完成了它最後的綻放。
方夢和韋秋娘眾人，終於到了。
所有人鬆了口氣。
祝檀指揮：
“鳳凰投影關閉，開直播，接高畫質電子屏，打光師就位，音樂起！”
***
舞臺劇《定鼎大唐》正式開始。
劉超站在升降梯的最高處，左右開弓地打光。
許心瑤操控著直播裝置，將方夢、張偉濤他們的表演，全部投到高畫質電子大屏上，讓殿中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
何晨陽一邊喝水，一邊感慨：
“全程直播，春晚也就這個級別了！”
其他人都沒做聲，和殿中所有人一起，欣賞這出舞臺劇。
整個舞臺劇一共4個篇章——
序幕：戰神下凡，交代背景。
祝檀在幕後，對照劇本，念出旁白：
“隋朝末年，帝王失德。”
“煬帝好大喜功，橫徵暴斂，導致民怨沸騰，戰火紛飛。”
“天界戰神於心不忍，甘願下凡，化作李淵次子李世民，於晉陽起兵。”
張偉濤飾演的李世民，正式出場。
他意氣風發，心懷天下：
“必以一身之責，擔天下之重。”
“必以一生之力，救萬民於水火。”
“世民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要掃清煙塵，重整山河。”
殿中，軍神李靖撫掌大笑：
“好！確有幾分陛下年輕時的風采！”
李世民舉杯，與77歲的李靖共飲。
舞臺劇的節奏很快。
轉眼到了第二幕：
晉陽起兵。
伴隨著張偉濤的演繹，其他演員依次登場——
方夢飾演的長孫皇后，聰慧沉穩，助李世民穩定後方。
韋秋娘飾演的舞女，冒死送情報，只因相信李世民才是那個能帶來希望的人。
芳寧飾演的醫女，攀百丈懸崖，採稀世草藥，以鮮血為引，為李世民解毒療傷。
聽雪飾演的婢女，危急時刻忠心護主，假扮長孫皇后引開追兵。
……
每個人都心懷大義，為追隨明主，從容赴死。
直到天策上將橫掃四方，一統天下。
第三幕：登基為帝。
李世民天命所歸，開啟貞觀盛世。
四夷來朝，萬國臣服，君臨天下，為天可汗。
就在這時，旁白再次響起。
舞臺劇進入尾聲。
祝檀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大殿：
“憶往昔，陛下起於危難，定亂扶衰，橫掃烽煙，安我社稷。”
“登基以來，輕徭薄賦，任人唯賢，從諫如流，威加海內，德被四方。”
“文治昭昭，教化廣佈；武功赫赫，邊疆安寧。”
“倉廩實而百姓安，禮樂興而萬邦朝，開創千古未有之盛世！”
“五十載春秋，半生戎馬定江山，半生仁政安天下。”
“李世民，功德圓滿，飛昇成仙！”
話音落下，全息投影再度開啟。
一條金燦燦的巨龍，長鳴著騰空而起，盤旋幾圈後，鑽進了李世民的體內。
城陽公主當即跪下，伏地叩首：
“貞觀盛世，上合天心，下順民意。”
“今蒼天以金龍降世，顯天命所歸，彰聖德動天！”
“恭喜阿耶，功德圓滿，飛昇成仙，庇佑我大唐千秋萬載，國祚綿長！”
殿中的他國使節，早就驚呆了——
先有鳳凰顯靈，後有金龍降世。
再配上“戰神下凡、飛昇成仙”的說辭，逼格簡直拉滿。
新羅使節誠惶誠恐地跪下：
“陛下聖德昭彰，新羅世代傾心臣服，願永為大唐藩屏，歲歲朝貢，世世稱臣！”
高昌使節不甘示弱：
“高昌舉國歸心，仰戴天可汗神威！伏惟陛下龍體康泰，國運綿長，威加寰宇！”
突厥、吐火羅、波斯、大食、倭國……
使節們齊齊下跪磕頭，不敢有半點異心，生怕遭到天罰。
李世民見狀，起身大笑：
“哈哈哈哈好！”
“美哉，我大唐長安！壯哉，我萬里山河！”
他雄姿英發。
彷彿又回到了盛年，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那一刻！
但下一秒。
李世民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捂著心口，在眾目睽睽中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