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停對林氏維護沈蕪的行為有些意外。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是沈蕪跟林氏說了甚麼,才導致林氏破天荒第一次指責他。
沈枝枝忙在一旁道:“娘,這不怪姐姐…”
沈江停打斷他的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
“枝枝你就是太善良了,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想著維護她!”
說完後,他這才把視線轉向沈蕪。
那眼神彷彿沈蕪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所以,我做了甚麼?”沈蕪懶得再看他們兄妹情深的樣子,冷冷地道。
沈江停對沈蕪的反應有些不滿,但還是壓制了下來。
“今早枝枝一覺醒來便發現娘送她的手鐲不見了,守夜的丫鬟說昨夜你的丫鬟來過一次,枝枝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你居然把手鐲給偷了!”
沈江停咬牙切齒。
“你的東西被毀了,就也不想看到旁人過得好是吧?!”
沈枝枝聞言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淚。
“大哥,娘。你也別怪姐姐,誰讓姐姐太在意這鐲子了,只不過姐姐若是想要,又何必做這偷雞摸狗的事。”
林氏臉色鐵青地聽著一切。
終於明白了發生了何事。
他們口口聲聲說是沈蕪偷了手鐲。
可手鐲明明就在自己手裡。
是沈蕪今早心裡過意不去才還給自己的。
根本就不是他們口中行那雞鳴狗盜之事的人。
她對沈枝枝滿臉失望。
開始懷疑從前,沈蕪是不是也曾被她這般汙衊。
若是這手鐲不在自己手上,她怕也是會懷疑沈蕪。
她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可沒有一個人發現。
沈江停還在喋喋不休。
“所以,為了枝枝,也為了讓沈蕪長點教訓,這才迫不得已搜尋她的院子…”
話還沒說完,便被林氏厲聲打斷。
“夠了!”
林氏這一聲厲喝,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江停一臉詫異看著林氏。
這個一向以溫婉賢淑出名的人。
從不高聲言語的女人,此刻臉色青白,渾身顫抖看著他們。
沈枝枝心裡不由得一慌。
“娘…”
林氏沒有看她。
她緩緩抬起手,從袖中取出那隻成色極好的翡翠手鐲。
正是沈枝枝口中“失竊”的那一隻。
“你們說的,可是這隻?”林氏的聲音沙啞不已。
滿院寂靜。
沈枝枝的臉色瞬間煞白。
沈江停愣了幾息,下意識問道:“這鐲子怎麼會在娘這裡?”
“今早我還給母親的。”許久未出聲的沈蕪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
她神色冷淡地看著這一切,“今早妹妹派了個丫鬟來我院裡送了這鐲子,說怕我傷心讓我好好留著。可我思來想去還是不安心便去給母親請了安,誰能想到妹妹居然倒打一耙說是我偷了這手鐲。”
沈枝枝低著頭,眼眶微紅,卻沒有說話。
林氏握著手裡尚有餘溫的手鐲心裡悲涼不已。
她看向沈枝枝,目光裡是她從未有過的陌生。
她彷彿第一天認識沈枝枝一般。
“枝枝,你告訴我。”她一字一句地問,話裡帶著幾分試探。
“這鐲子,到底是怎麼丟的?”
沈枝枝嘴唇動了動,喉嚨直髮緊,緊張得說不出話。
她嚥了咽口水,聲音帶著哭腔:“娘,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以為丟了。”
“以為?”林氏一臉失望看著她。
“你以為丟了,便帶著這麼多人搜你姐姐的院子?你為何不先問問我這個當家主母,可見過你的鐲子?而是直接帶著人搜院,讓闔府上下都知道沈蕪是賊?!”
沈江停把沈枝枝護在身後,帶著幾分不滿。
“娘,枝枝她也是受害者,您就別再逼問她了。”
“她不是。”
林氏的聲音陡然拔高,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
林氏這才發覺自己錯了。
自己的兩個兒子,似乎對沈枝枝太好了。
而她的親生女兒在外流浪十三年,還得忍受兄長的猜忌與不滿。
她這個娘當得可真是失敗啊!
對於沈江停,她始終對他懷有愧疚。
這才把心思多放在他身上,卻忽略了自己的兒子。
等她反應過來時,沈淮安年紀輕輕便染上了黃賭嫖的毛病怎麼也糾正不回來。
她只能把更多的心血放在沈江停的身上。
期待他能出人頭地。
沈江停果然沒讓她失望。
前幾年沈江停中了探花,雖只是正七品翰林院編修。
但短短几年便升職為從五品國子監祭酒。
他一直是她最驕傲的兒子。
可他如今卻只偏信沈枝枝。
對沈蕪向來只有不耐煩。
她走到沈蕪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苦笑道:“阿蕪,娘一定會給你個公道的。”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沈枝枝。
那目光裡,再無往日的慈愛與溫和。
“枝枝,這件事,我會查個水落石出。”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這才繼續道:“報官吧,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是阿蕪偷的嗎?阿蕪,你怕不怕?”
沈蕪搖了搖頭。
“不怕。”
沈蕪緊緊盯著她。
這就是被母親維護的感覺嗎?
可她已經不需要了。
沈枝枝嚇得面容失色。
見沈江停要答應下來,她忙阻止。
在沈江停滿眼疑惑的目光下,沈枝枝撲通一下跪在了林氏的面前。
“娘,是我錯了,求您不要報官…我只是一時糊塗…”她哭得梨花帶雨,鼻尖都哭紅了。
她顫聲喚道,淚水漣漣企圖讓林氏心軟。
“你一時糊塗,便要毀了你妹妹的名聲?枝枝,我竟不知你是那滿嘴謊話之人。”
沈江停一臉震驚,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一切。
今早沈枝枝便派人來傳話,說自己的手鐲丟了,丫鬟傳話已經哭了一會了。
於是他不顧妻子的阻攔來替沈枝枝討回公道。
可現在居然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沈枝枝自導自演的。
沈蕪蹲了下來,與沈枝枝平視。
她用手指挑起沈枝枝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
她的聲音極輕:“你可知道,報官意味著甚麼?”
沈枝枝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半天沒敢回話。
沈蕪欣賞著她眼裡的恐懼。
“意味著你從今往後,再也抬不起頭做人,你這輩子都毀了。意味著日後你的太子妃之美夢全都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