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發車的時間。
姜昕媛幾人結束了談話。
朱秀玲三人很有眼力見,幫著姜昕媛她們拿東西。
一行人上了車,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吳淑娟不想和她們待在一起,落後了兩步,等她上車時,座位已經坐滿了。
再看姜昕媛六個人,兩兩一排,沒給自己留個座位,吳淑娟更氣緊了。
她黑著一張臉,站在車頭處。
老式客車在鄉間的泥土路上飛馳,很快就到了紅林大隊的村口。
“紅林大隊到站了,下車的趕緊。”
姜昕媛從後門下車,看著熟悉的村口景色,有種安心的感覺。
路過陳偉強家門口,陸盛澤道:“你不是專門給大隊長家帶了禮物嗎?咱先回家,把東西放下,燒口熱水喝。晚點一起再去找大隊長,問問派出所那邊調查鄭國興的事進展如何。”
這事雖然和自己沒甚麼關係,但是該配合的工作還是得做。一行人一起往村裡走,半道上分開,知青們回了知青點。陳超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陳超英這次出門時間長,村裡人都知道他出門做大事去了。
準備串門打牌的鄰居,一開門看到陳超英急匆匆往家走的背影,他身後裝的滿滿當當的揹簍,手裡還拎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這陳老么掙大錢了,以後翻身了,陳老太又有得嘚瑟了。”
陳超英走得快,沒聽到這句話。
大步跨進院子,激動的喊道:“慧芬,我回來了。”
屋裡的秦慧芬就聽見了動靜,快步從屋裡迎了出來,臉上的歡喜藏都藏不住,聲音都帶著顫。
“事兒都辦完了?就你一個回來了?曉東,曉東快過來,你爸回來了!”
這兩天天冷,陳曉東被秦慧芬拘在屋裡,不讓出去。
好在陳超英掙錢後,沒少給他買玩具,一個人在家也玩得不亦樂乎。
聽到聲音,手裡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扔下,立馬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直接撲進了陳超英的懷裡。
仰著小臉,亮晶晶的眼神盯著陳超英:“爸爸,你可算回來了,有沒有給買玩具?”
陳超英走那天,陳曉東捨不得,一直抓著他衣服哭。
陳超英為了哄他,說好了給買玩具,沒想到這小子還記著。
陳超英鬆開手裡的東西,讓秦慧芬接了過去。
微微彎腰,把陳曉東抱了起來:“買了,在揹簍裡放著,你自己去看。”
進了屋,陳超英笑著把揹簍從背上卸下來,往地上輕輕一放。任由陳曉東自己翻找。
為了分散陳曉東的注意力,陳超英從袋子裡拿出了一件衣服:“慧芬,你試試,過年穿。”
秦慧芬今年本命年,陳超英特地買了帶紅色的。
“哎!我這有衣服穿,花這錢幹甚麼?”
嘴上說著不要,秦慧芬已經把外衣脫下,開始試穿新衣服了。
陳超英也不惱,就這麼看著她。
陳曉東很快就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是一把假槍和一輛假車。
陳超英在南邊的市場買的。
除了玩具,還有糖。
趁著陳超英不注意,陳曉東拿了一顆,扒開外面的糖紙,塞到了嘴裡。
“好看。”
餘光瞥見陳曉東的小動作,陳超英誇了秦慧芬一句,隨後把裝糖的袋子提了起來,放在了頂頭的櫃子裡。
小孩子吃東西沒節制,得放在陳曉東夠不著的地方。
秦慧芬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合身,過年回孃家我就穿這套。”
出嫁的女兒回孃家,也是一種無形的攀比。
以前秦慧芬是條件最差的,回家的時候總覺得矮別人一頭。
今年就不一樣了。
秦慧芬脫下了衣服,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了櫃子裡。
順口問道:“你給家裡買甚麼東西了?”
秦慧芬說的家裡,可不是他們這一家三口,而是住在正房的老兩口。
“你不在家,剛開始兩天還好,沒弄甚麼么蛾子。等了七八天,還不見你回來,就出去跟村裡人說閒話。你說他倆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一點腦子都沒有,家裡的事情能往外面禿嚕嗎?”
說起這個,秦慧芬就來氣。
陳老太剛剛在陳超英進門時就聽到了動靜。
隔著窗戶看到了陳超英大包小包拎著東西,忍不住過來打聽。
剛走到門口,聽到了秦慧芬的聲音,立馬來氣,掀開了門簾,進了屋子。
掃視一圈,注意到了陳超英石桌上的那些年貨,還有床上鋪著的新衣裳。
眼珠子轉了兩圈,找了一個由頭:“秦慧芬,你平時就是這麼在背後給我兒子說閒話的?我知道當孃的會害自己孩子嗎?怪不得超英心裡對我們老兩口有怨恨,都是你在中間挑撥離間。
我就說你這種兒媳婦要不得,就是攪家精。遲早有一天,拖累我們一家人。”
秦慧芬沒想到會被聽到,臉色有些尷尬,但這種情緒沒有維持太久。
說就說了,她又不怕。
秦慧芬頭一扭,去收拾床上的東西。
讓陳超英去應付他媽。
陳超英反應很快,拿起手邊的布包,塞給了陳老太:“媽,這是給你和我爸買的新衣服,試試看合不合適。不合適了能讓慧芬給你改改尺寸。”
陳老太捏了捏布包,很厚實,又開啟袋口看了一眼,衣服料子還不錯。
“那行,我回去試試。”
陳老太看在衣服的份上,沒有糾纏,爽快地離開。
秦慧芬長出一口氣:“你媽在哪兒學的這毛病,居然還躲到門口偷聽。”
“興許是剛好要進門呢,聽到了。”
當著兒子面老說親媽不好,誰都會反感。
秦慧芬見好就收,沒再糾結。
“超英,你過來一下。”
陳老太的聲音響起,陳超英抬腳去了正房。
陳老太看人進來了,拉了拉衣服:“這衣服行,合身。花了不少錢吧?”
“沒多少,長這麼大頭一次給你們買衣服,孝敬孝敬是應該的。”
陳超英不正面回答問題,陳老太也沒有追問,轉口說道:“你這趟出去時間挺長的,慧芬一個人在家裡看孩子也不容易。
晚上別自己做飯了,讓你嫂子做,煮一鍋大碴粥,炒個土豆絲。你買的肉包子熱一熱,一家子湊一塊兒熱鬧,我和你爸喜歡熱鬧。”
陳老太剛剛一進屋子就聞到包子味了。
陳超英心生不喜:“不用麻煩大嫂,我們自己做就行。”
陳老太語氣立馬沉了下來:“麻煩啥?你是怕你媳婦兒不同意吧。
我和你爸都倆月沒吃過肉了,你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你嫂子那人心多,你住了人家的房子,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今年雖說分家了,可你身上流的還是我們老陳家的血。你難不成為了媳婦,就不認我這個娘了?我跟你爹啥年貨都沒置辦,你就聽你媳婦兒挑事吧。”
陳老太是會說話的,沒理佔三分。
南下之前,姜昕媛給家裡送過兩次肉。
每次秦慧芬做好了,都會撥一碗給老兩口。至於老兩口自己不吃,給了孫子,這是他們的事情。
現在卻怪罪在秦慧芬的頭上,陳超英沉默片刻道:“一家子人太多了。我待會兒熱好了給你們送一碗肉包子過來。”
一句話堵上了陳老太的嘴,陳超英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有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回來卻是黑著一張臉,秦慧芬沒有觸他的黴頭。
把床上的雜物挪開,讓陳超英睡覺去了。
相比於陳家的這一場鬧劇,姜昕媛倆人就安靜很多。
火車上雖然是臥鋪,兩人也沒有睡好。
把買回來的東西歸置後,也是倒頭就睡。
知青點的幾個人,因為有肉包子墊肚子,這會兒也不餓了。各回了各的屋休息。
男知青的屋子只有劉同一個人,挺自在的。
女知青的屋子裡,氣氛有些壓抑。各自坐在自己的床邊,沒人說話,屋裡靜悄悄的。
朱秀玲坐在床邊,長長嘆了口氣:“以前知青點多熱鬧,要不是有人做妖,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冷冷清清的,看著就難受。”
金嬋靠在牆角,也跟著嘆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可不是嘛,還有幾天過年,本來該開開心心的,結果鄭國興那事鬧得,咱們個個都提心吊膽的,生怕被牽連,哪有心思過年?好好的一個年,全被攪和了,也不知道這事甚麼時候才能徹底過去。”
吳淑娟縮在自己的床上,頭埋得低低的。
聽著這話,心裡更不是滋味。鄭國興的事情只是牽連她們而已。而她,攤上了那樣的名聲,這輩子都毀了。
沒有工作,家裡人不會允許她回城。正經名額,以後都不會落在她頭上。
她年紀不小了,還沒成家找物件。可現在村裡誰能看上她。
吳淑娟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等其他人都睡著了,一個翻身起床。
默默走出知青點,已經是傍晚,村裡家家戶戶燃著炊煙。
她漫無目的地在村裡的小路上走著,不知不覺進了小樹林。
樹林裡有些黑,走到一半,吳淑娟有些害怕,打算退回去時,聽到對面有一陣腳步聲。
剛站定沒一會兒,就聽見一陣搖搖晃晃的腳步聲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子濃重的酒氣。
抬頭細看,他認出來了,這人是陳大錘,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走不穩,眯著眼打量著她
陳大錘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站在距離吳淑娟一米遠的地方,打了個酒嗝。
眯著眼盯著吳淑娟,臉上露出猥瑣的笑,語氣輕佻:“喲,這不是知青點的吳知青嗎?大晚上的,不在屋裡待著,一個人在這僻靜地方晃悠啥?是不是鄭國興不在家,你孤單得慌,找人陪呢?”
吳淑娟皺緊眉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離他遠些,臉色難看,語氣厭惡:“你有多臭心裡沒數嗎?離我遠點。”
陳大錘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吳淑娟的胳膊,眼神色眯眯的。
吳淑娟反應很快,側身一跳,躲開了陳大錘的豬手。
“你個賤皮子,有甚麼好驕傲的,鄭國興那樣的你都能看得上,我怎麼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鄭國興那個小子被派出所抓了,都不一定能活著出來。
你現在在知青點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沒人容得下你。你現在需要靠山,把你從火海里救出來。我陳大錘家裡也是有三間房的,收留你不成問題。
你跟了我,我讓你吃香的,喝辣的。怎麼樣?咱倆試試?”
吳淑娟臉色一白,咬著唇,甚麼時候,陳大錘也敢欺負她了。
眼裡滿是鄙夷,吳淑娟厲聲呵斥:“你做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屁吃呢。我就算再難,再被人看不起,也不會嫁給你這種人,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陳大錘本來還帶著醉意的笑,瞬間就收了,臉色猛地一沉,酒勁上來,破口大罵,語氣粗魯又惡毒:“你現在可不是甚麼金貴的女知青,就一個沒人要的破鞋!也就我陳大錘不嫌棄你,願意收留你,你還敢拒絕我?真是不知好歹!”
陳大錘是個混不吝的人,說話汙言穢語,此刻滿臉的怨毒:“和姜昕媛比,你連提鞋都不配,要不是陸盛澤那癟三佔了便宜,老子才不會找你。”
吳淑娟聽到姜昕媛的名字,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的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鷙:“你喜歡姜昕媛?”
陳大錘嘴硬道:“喜歡?都是賤貨,給我提鞋都不配。”
吳淑娟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陰狠:“我有辦法讓你得到姜昕媛。
聽說她和陳超英現在合夥做生意,很掙錢。你娶了她,以後榮華富貴在身,想喝酒想賭錢都行。我可給不了你這些。”
陳大錘醉意一下子醒了幾分,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著柔弱的女知青,心裡這麼狠,琢磨了片刻:“姜昕媛結婚了,那陸盛澤可不是好惹的。”
“生米煮成熟飯,姜昕媛不樂意也得樂意。陸盛澤再厲害也是個男人,姜昕媛給他戴了綠帽子,他肯定不會護著她。”
吳淑娟,掃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具體怎麼做,咱們慢慢商量,不急在這一時。你想要姜昕媛,我看不慣她高高在上。只要你倆成事,咱們各取所需,怎麼樣?”
夜色漸深,小樹林裡兩個各懷鬼胎的人湊在一起,低聲密謀著。一場針對姜昕媛和陸盛澤的陰謀,就此悄悄埋下。
而此時的姜昕媛和陸盛澤正安然地沉浸在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