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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翻身

2026-04-04 作者:月下花無色

一夜沒有閉眼。

田中華天矇矇亮就起身。

從床底下拖出來了箱子,那裡面存著他的全部家當。

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是幾年前做的。

說實話,當知青那些年,體力上累了點,但是精神上,很開心。

下工回家後,和知青們讀讀書,聊聊天,日子就過去了。

回來之後,每天悶在這個屋子裡,沒病也憋出病了。

他決定搬出去住,不用再看其他人的眼色。

老天給了他機會認識姜昕媛這樣的人,他得抓住。

鋪蓋打卷,日用品都用網兜裝好。

田中華把所有東西都搬上了三輪車。

站在門口,看這個住了一年的地方,他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濁氣。

“中華,這麼早去哪?”

田中華回頭,認真地說道:“媽,我認識那老闆需要我天天去拉車,每天回家太費力氣了,我打算搬去倉庫那邊。”

田中華沒有說實話,他還不想讓家裡人太瞭解他的行蹤。

沒有等他媽多說,田中華就跨上了三輪車。

“我先走了,還得趕時間呢。”

騎車出了院子,田中華回頭又看了一眼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家,心裡沒有半分留戀,只有解脫。

出門時,天還沒大亮,街道兩邊的住戶們都還在睡夢中。

想著姜昕媛這會兒應該也還在休息,田中華不著急,慢悠悠的騎著,一路往姜昕媛租住的小院趕。

他把頭縮在圍脖裡,圍脖邊上凍出了冰碴子。

撥出的熱氣凝結,眉毛上,睫毛上都結了冰霜。

沒有多遠,田中華看到一個身影。

腳下用力踩了兩圈,趕上了前面騎著二八大槓的女人。

“鍾知青?”

鍾情聽到聲音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聲音有些悶地問:“田知青,這麼早就起來了?”

田中華問道:“你起得也早,這是準備去郊區?”

村裡的路不好走,有坑坑窪窪。

鍾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上,順便回道:“嗯,我待會兒還得上班,就想著趕早去一趟。你也是去找姜昕媛的?”

“嗯,我現在給姜知青賣蘆柑,昨天有一單有點兒意向了,準備去姜知青那兒問問情況。”

倆人並排騎著車,很快就到了村子裡。

村裡有人家養狗,一路走來,能聽到狗叫。

到了院門口,看到門還是關著。

鍾情停車,上去推了推。

“應該還沒起。”

鍾情體諒姜昕媛不容易,站在門口縮了縮脖子:“咱們等等吧。”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沒幾分鐘,就聽到了院裡抽門搭的聲音。

一轉身,就從門縫裡看到了姜昕媛。

“起來了?”

姜昕媛讓開身子,請倆人進去:“你倆來怎麼不敲敲門?要不是我剛好這會兒去茅房,都不知道你倆來。”

三個人一起進了屋子,姜昕媛讓他倆挨著火爐落座。

“我們也是想著你這兩天奔波不容易,多睡會兒。”

姜昕媛一笑:“睡不著,睡不著,這蘆柑賣不出去,腦子裡根本沒有睡覺的想法。”

鍾情接著話口說道:“那我今天還是做了件大好事,能幫你治治睡不著的毛病。”

姜昕媛接話:“你談成了?”

鍾情伸出了一個巴掌:“五百斤,我媽單位的。只拿了兩個蘆柑讓採購部的人嚐了一下,就有好多人要買。”

鍾情掏出來了一個本子,上面是鍾母記錄的蘆柑數量。

“恭喜恭喜,開門大吉,還得是長輩的功夫深。”

鍾情不好意思低頭:“這些太多了,還得田知青幫忙送貨去我媽單位。你放心,我會按照市場價給你結運輸費。”

田中華擺擺手:“咱們也算是同事,這事不用這麼客氣。”

姜昕媛見狀,問道:“田知青今天也是有好訊息?”

田中華坐正了身體:“是有好訊息,我那朋友爸爸讓我今天去找他。這是大單子,我怕撐不住場子,要不你跟我去一趟?”

姜昕媛沒有急著答應:“你之前不是說你朋友爸爸在單位管事?”

田中華點頭:“他爸說明天讓我去單位找他。有他發話協調,後勤部的人會優先訂購蘆柑作為糧食局職工的過年福利!”

田中華現在也會算賬:“姜知青,這要是成了,咱們這生意就真的穩了!”

姜昕媛聽完,嘴角微揚:“你乾的不錯,糧食局是大單位。第一次做生意,就接了這麼大的客戶,一時間無措很正常。放平心態,成也好,敗也好,不露聲色。”

姜昕媛頓了頓:“有些醜話必須要說在前頭。在賣蘆柑這事上,咱們是合作,在商言商,錢財要分清。”

糧食局那邊你自己去,算是一種鍛鍊。如果讓我加入進去做,我不太好扯得清,到時候壞了彼此的利益。”

姜昕媛倒不怕和他們翻臉。

“行,我一個人去把這個生意談下來。”

“昕媛妹子?誰來了?”

陳超英剛醒,發現家裡來人了。

掀開簾子進屋,第一眼就看到了鍾情。

“鍾知青?”

“超英大哥,好久沒見了,看著你瘦了。”

“沒瘦沒瘦,這樣子正好。”

陳超英有些不自在,聊了兩句,一個人出去了。

姜昕媛今天也是要繼續去朋友家拜訪的。

鍾情也要回去上班。

倆人先後起身,田中華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姜知青,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你隔壁那屋子,是剛剛那位大哥住著嗎?能不能麻煩你和他說說,跟我合租。”

田中華也沒想到,姜昕媛的合夥人是個男人。

可全部家當都搬出來了,現在再搬回去,得被一家人笑死。

這個臉面丟不起。

姜昕媛道:“田知青,我租這房子也就幾天。等蘆柑生意做完了,我就打算回村裡了。”

陳大哥也同樣住兩天就會再次南下,給我們收購蘆柑,送到這兒。

如果你想租房,還是得問問鍾知青,這房子是她的。”

鍾情有些不解:“你家裡不也是市裡的?怎麼突然想出來住。”

田中華苦笑:“家裡人多,房子少,都擠在一起,吵吵鬧鬧的,情分都快磨沒了。

我以前沒錢,心裡不痛快也得忍著。我想著這次生意做成了,掙了錢,剛好搬出來住。

鍾知青,你放心,我不會帶甚麼亂七八糟的人回來,也不會給你糟蹋院子。”

這兩天相處下來,鍾情對於田中華的印象還不錯。

她有些猶豫:“這事,我得考慮一下。不過你這兩天可以借住,我會在兩天內給你答覆,確認是否可以長租給你。”

他這幾天兜裡也還沒有錢。

鍾情給了他緩衝的空間。

田中華說完自己的事,出門去搬行李。

等人走遠了,鍾情才說起了自己的想法:“昕媛,如果田中華租下來這個房子,你們兩個生活在一個院子裡,你覺得能行嗎?”

知道姜昕媛現在是已婚身份,鍾情解釋道:“村裡人多,現在沒地里的活要忙,天天都閒著,盡盯著各家雞毛蒜皮那點兒小事了。我怕到時候引來了閒話,對你不好。”

姜昕媛還真沒想過這些問題。

“沒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說了,最多半個月,半個月之後我就回去了。村裡人我都不認識,不會有甚麼問題。

你們家這院子閒著也是閒著。長時間不住人,院子就荒廢了。租出去也是好事,以後有人幫忙照看著。”

鍾情也贊同出租,見姜昕媛同意,她心裡有了底:“我晚上回去和家裡人說一聲。”

三個人出了門,各自去幹自己的事。

一天之內拿下了三個訂單,蘆柑的訂貨量直接到了五千斤。

姜昕媛趕著時間,把火車站的第一批款拿到手,就派陳超英南下了。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加上姜昕媛的指點,陳超英這次直接找了上次的中間人,再次將兩千斤蘆柑送上北去的火車。

第一批蘆柑到站,姜昕媛先讓田中華送去糧食局。

同天,田中華就帶回來了錢。

滿滿一個桌子,姜昕媛都有些震驚了。

說好的提成,姜昕媛一分沒少。

田中華看著手裡的六百塊錢,心裡激動難耐,手微微發抖。

成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堂堂正正掙到錢,而且不用上交。以後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他翻身了。

鍾情同意出租房子後,他一次性付清了房租,在小院子裡正式落腳。

姜昕媛這邊忙得熱火朝天,陸盛澤也沒有閒著。

藉著劉同通風報信,他們也到了收尾的時刻。

知道鄭國興出門後,陳建軍帶著村裡人上了後山。

在圈定的那塊地上動土。

沒有故意壓著動靜,鐵鍬撅頭的聲音明顯,一點一點的朝著土包逼近。

鄭國興躲在裡面肯定聽到了動靜。

陸盛澤給了陳建軍一個眼神。

“大傢伙歇歇,抽口煙。”

環顧四周,陳建軍選了土包作為落腳點。

很快村裡其他人也聚集了過去。

閒聊侃大山。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土包口。

“這看起來不像是山裡的野物挖出來的。”

這麼一說,其他人有了興趣:“該不會是甚麼老祖宗傳下來的藏寶地吧。”

“你想多了,真有這種好東西,打仗的時候就被挖空了,還能等到這時候。”

“不見得,萬一之前都不知道呢。”

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要不下去看看?”

人群中有一個人提議,其他人跟著附和:“去看看,萬一真有甚麼寶貝,能讓咱整個村子一夜之間都變成萬元戶,那不就賺大了。”

土包口的枯枝爛葉被移開,看到了裡面黑漆漆的一片。

沒有急著下人,先往裡面扔了一個鐵鍬。

悶聲落地,聽聲音就有了底,裡面不深。

“走……”

剛開口,洞裡面傳出了聲音。

未知的恐懼席捲全身,剛剛還說笑的眾人,齊齊後退。

“該不是鬼吧?”

“不至於,光天化日,鬼都不能見太陽,肯定不是。”

“是人?”

“興許是狐仙?或者黃大仙,真成精了。”

“建國之後不允許成精,別自己嚇自己。”

陳建軍喝止眾人後,一個人走上前:“裡面的人是誰,快點出來,別裝神弄鬼,不然我們就下去了。”

他知道鄭國興躲在裡面,今天就是要抓他個現行。

躲在裡面的鄭國興,全身都是冷汗。

他想不通,怎麼突然村裡人都聚在了這個地方。

不出去,他們就要進來,土包裡這麼多東西,萬一被人看到就完了。

這事也怪他,當初太放心這個地方,覺得村裡這些笨蛋,肯定不會來這裡,沒有設定一點隱蔽的手段。

如果出去,被抓個正著,肯定會問東問西,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進退兩難,鄭國興靠著牆蹲下。

這裡面不對勁,肯定有他忽視的地方。

今天就這麼栽了?

“出不出來?我們進去了。”

鄭國興咬咬牙,決定賭一把。

“出來了,出來了。”

很快,他冒出身子。

“鄭知青?你在這兒幹甚麼?”

鄭國興徹底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閒著沒事幹,鬆鬆筋骨。”

來山裡打洞是松筋骨的方式?

城裡人還真是有意思,能想出這種方法。

沒有人說話,但是眼底的鄙視沒有遮掩。

有人好奇:“你下面挖的是甚麼樣子?我們下去看看?”

“沒甚麼,就是一個地道。因為不穩,中間還塌了一截,我這麼長的勞動都白費了。”

“塌了?”

鄭國興出來之前,特地在地上滾了一圈,讓身上沾滿了黃土。

“嗯,塌了,我這身上的土就是躲不及才落上的。”

“不對吧,鄭知青,按理說,這塌了是頭頂上的土落下來。你這一身衣服髒兮兮,但是頭頂上乾乾淨淨的。”

陸盛澤站在人群后面開口,和鄭國興遙遙對視。

視線交匯的一瞬間,鄭國興明白了。

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是陸盛澤安排的。

今天的目標就是他。

鄭國興強行給自己辯解:“我這不是看著不對勁,就跑,結果被一個石頭絆倒了。兩隻手護住了頭,土全都落在了身上。”

說著,鄭國興伸出了他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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