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售貨員八卦的眼神中,倆人出了供銷社。
“現在回去?”
姜昕媛抬頭看了看太陽,估摸著時間不早了。
沒有表還有些不習慣。
下次去黑市得打聽打聽有沒有工業票,買個手錶。
國營飯店就在供銷社的對面。
姜昕媛道:“中午沒吃飯吧,走回去還需要很長一段路,不吃飽沒有力氣,等吃完飯再一起回去。”
陸盛澤沒有拒絕。
店裡,只有零散的兩三桌人,服務員圍坐一桌嘮嗑。
聽到門口動靜,她們只扭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幹自己的事情。
這年頭,在國營飯店工作的都是鐵飯碗,個頂個的牛氣。
姜家有個姑姑,就是國營飯店的服務員。她們家半年見不到一次肉,姜姑姑家的孩子每個星期都能吃上。
吃得好,長得比同齡孩子壯實。
姜昕媛沒少被他們欺負。
有一次被欺負狠了,姜昕媛還手,打破了他們的頭。
姜姑姑得理不饒人,逼著姜父賠了醫藥費。
因為姜姑姑國營飯店服務員的身份,姜家其他人也能偶爾借光,吃點肉。
那次意外之後,連著兩年,姜姑姑給其他親戚家送好吃好喝,唯獨不給她們家送。
這份嫌隙最後都算在姜昕媛頭上,每次聽說姜姑姑給其他兄弟家送吃的,薑母指桑罵槐的折騰姜昕媛一頓。
時間一長,姜昕媛對姜姑姑打心底裡厭惡,連帶著對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都沒有好印象。
找了個離服務員最遠的位置坐下,姜昕媛招手:“同志,點菜。”
被打斷閒聊,服務員臉上有些不樂意,拉著一張臉走了過來,不耐煩地問道:“你倆要吃甚麼?”
“今天有甚麼菜?”
國營飯店的菜都是指定供應,店裡有甚麼,顧客點甚麼。
“那黑板上不寫著嗎?不會自己看啊!吃甚麼快點,別耽誤時間,其他人還等著呢。”
這年頭,服務員都這個脾氣,顧客心裡不高興,也得忍著。
“你想吃甚麼?”
今天的選單上葷菜六個,素菜四個。
最貴的菜兩塊,最便宜的菜也就一毛。
錢是保夠的。
姜昕媛原本就計劃著今天拿到錢後,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出門之前,就把糧票帶上了。
上一次陸盛澤給她的那一堆票據裡,糧票佔了一半。
姜昕媛估算了一下,夠她倆吃一頓。
“吃條魚吧。”陸盛澤向來不在這種事情上虧待自己。
而且今天他幫了姜昕媛大忙,也不跟她客氣:“聽說有個大隊專門修了個池塘養魚,公社的魚都是從那裡進貨的,店裡的師傅做魚也是一把好手。剩下的你自己看著點,我不挑嘴,甚麼都能吃。”
姜昕媛也有好幾年沒吃過魚了。
“那就一個清蒸魚,一個紅燒肉,素菜吃個豆腐?吃麵條還是饅頭?”
以店裡的菜量,兩個人三個菜足夠了。
陸盛澤點頭:“麵條加肉滷。”
報了菜名,服務員扭頭就走。
姜昕媛看了看四周,壓著聲音問道:“我今天看到了野兔上的窟窿,你怎麼會有那個東西?”
陸盛澤知道她說的是甚麼,沒有回應。
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小口喝著。
姜昕媛也沒有生氣。
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
“我之前在牛棚沒有見過,你是不是一般藏在後山?
我沒有壞心思,肯定也不會舉報你的。不過看在我替你保守秘密的份上,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陸盛澤手一頓,抬眼看過去:“甚麼要求?”
“教我學,我也想趕山掙錢。我不會和你搶生意,咱倆各幹各的,如果你覺得吃虧,我也可以給你付學費”,姜昕媛期待地看著陸盛澤。
“女孩子不適合。”
姜昕媛有些失望:“怎麼不適合?我力氣也不小的,那東西能有多重。再說了,部隊裡就沒有女人?她們能做我也行。”
作為被懷疑的頭號選手,陸盛澤一直都提防著她。
他也怕萬一哪天教會了姜昕媛,最後槍口對準了自己。
在沒有洗清嫌疑之前,這事沒有讓步的空間。
陸盛澤道:“那東西是我自己搞出來的,安全性不夠,你用容易受傷。”
自己手搓的?
姜昕媛看向陸盛澤的眼神裡有些崇拜。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昕媛又想到了一個主意。
“我之前在供銷社買東西時,注意到滷肉熟食的價格比生肉貴了一倍不止。
我想咱倆可以合作,你趕山打野味,不想讓人知道,所以都是當天賣出去,直接換成糧食帶回牛棚。這樣就算有人搜查,也只能看到糧食,不會起疑。
現在有我在,你不會再被人搜查,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著把生肉滷熟,直接拿去黑市賣,中間的利潤更高。”
姜昕媛說起掙錢,眼睛都發光。
陸盛澤現在真的有些懷疑,自己的感覺是錯誤的。
畢竟姜昕媛的表現,更像是財迷,而不是特~務。
從利益的角度講,姜昕媛這個條件對他利大於弊。
“可以,不過牛棚現在有點滿,我們需要收拾出一個空間。”
姜昕媛攬下了這事:“我回去找大隊長問問,看能不能把另一間房也分給我們。”
服務員上菜,話題剛好結束。
倆人吃飯都不磨嘰,不到二十分鐘,桌上的盤子已經清空了。
陸盛澤不能讓人知道他離開村子,回村的半路上倆人分道。
去大隊辦公室和陳偉強交了差,姜昕媛回牛棚。
穿過樹林,隔著老遠的距離,姜昕媛就看到自家門口蹲著一個人。
走近後,還沒等她開口,金嬋就主動揮手:“昕媛,你可回來了,我都等了你半天。”
姜昕媛有些繃不住了,她自認為前兩天話說到那份上,兩個人應該是要絕交的。
金嬋破天荒地喊自己的名字,還帶著親暱的語氣。
態度詭異的讓人直打寒顫。
姜昕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冷漠問道:“我現在已經和知青點劃清關係,應該沒甚麼需要找我的了吧?”
金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是因為私事找你的,我想從你這兒借點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