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心頭一緊。
喬伊斯要說甚麼,她大概能猜到。無非是要她解釋,或者委屈,或者……一些她最不想聽的話。
可她現在根本沒有心思應付這些。
一方面,她擔心喬伊斯進來後察覺到不對勁,發現床下的祁刃。
與此同時,又擔心喬伊斯當著祁刃的面說出些不合時宜的言論。
就在她進退兩難時,可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大約是巡夜的傭人。
她不想節外生枝——
萬一被傭人看見她和喬伊斯站在門口拉拉扯扯,傳到塔莉婭耳朵裡又是麻煩。
白皎皎咬了咬牙,一把拽住喬伊斯的手腕,將他拉進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喬伊斯站在門邊,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那股甜膩的香氣比在門口時更濃了,濃得幾乎有些燻人。
他皺了皺鼻子,不太適應地眯了眯眼。獸人的嗅覺本就敏銳,這種濃度的香氣對他來說簡直是全方位的攻擊。
他不明白白皎皎為甚麼突然噴這麼多香水。
事實上,他早就注意到白皎皎身上有一種天然的體香。
那是一種淡淡的柔軟的甜蜜氣息,像剛出爐的牛奶麵包,又像被陽光曬過的棉被。
在他看來,這比任何香水都好聞。
他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件事,只是每次靠近她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深呼吸。
“皎皎,”他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你怎麼突然噴了這麼多香水?”
白皎皎正背對著他,將托盤放在茶几上。藉著這個動作,她飛快地調整了一下表情,把臉上的心虛壓下去。
“有瓶香水不小心撒了……”她鎮定解釋。
她轉過身,不等喬伊斯繼續追問,搶先開口:“你剛剛說,有話跟我講?是甚麼?”
喬伊斯下意識地挺了挺背,手指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的動作其實很輕,可那份刻意反而讓他看起來更緊張了。
他深吸一口氣。
“皎皎,我想……我想跟你道歉。”
白皎皎愣了一下。
“……你道歉?你道甚麼歉?”
喬伊斯的語速快了起來,怕自己一停頓就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我不該因為你去上學、沒在家陪我就有情緒。我想通了,你愛學習是好事,我應該支援你。明天我開機車親自送你去學校!”
他說完,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鉅的任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
白皎皎怔在原地。
她看著喬伊斯那張寫滿認真和急切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原本以為今晚會是一場艱難的對話——
她要繼續冷暴力,他要追問原因,兩個人你來我往,氣氛僵硬。
可喬伊斯根本沒有質問她。
他甚至沒有問她為甚麼突然冷淡,沒有問她為甚麼躲著他。他自己就把一切都想通了,然後跑來道歉,態度誠懇得像一隻犯了錯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等著主人原諒。
白皎皎忽然有些愧疚。
她覺得自己像個渣女,在玩弄一個無辜少年的感情。
明明是她先冷暴力,他卻搶著道歉,明明是她刻意疏遠,他卻主動湊上來。
那雙綠眸正看著她,亮晶晶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白皎皎移開目光,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茶几邊緣。
“……這件事也有我的問題,”她乾巴巴地說,“我應該提前跟你說一聲的。”
喬伊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所以皎皎你願意原諒我了嗎?”他的聲音都拔高了半度,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那我明早可以送你去學校了嗎?”
“不行。”
白皎皎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看見喬伊斯眼中剛剛騰起的光亮又一點點暗了下去,可她並不後悔拒絕。
結束冷戰是一回事,保持距離是另一回事。她不能因為心軟就打破自己的原則。
喬伊斯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幾秒,他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帶著一種澀澀的苦意。
“皎皎,是不是昨天晚上……我讓你不高興了?”
白皎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提起昨晚,那個滾燙的擁抱觸感再次一股腦地湧進她腦海裡,衝得她臉頰發燙,氣血翻湧。
喬伊斯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是在自言自語。
“昨晚也是我不好……我不該亂吃醋,跟誰握手是你的自由。”
“也不該那樣抱著唔——”
他的話沒說完。
一隻柔軟的手糊上了他的嘴巴。
白皎皎踮著腳,掌心嚴嚴實實地貼著他的嘴唇,將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她的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薄薄的睡裙貼在面板上,涼絲絲的。
真是要命了。
祁刃還在床底下。
喬伊斯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容易引起誤會的話?
甚麼“亂吃醋”,甚麼“那樣抱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印證某種曖昧的關係。
她簡直有種出軌被抓包的心虛感,雖然她也沒做甚麼出格的事情,可那種感覺就是揮之不去。
她不敢去想床底下的祁刃此刻是甚麼表情,腳趾已經開始尷尬扣地。
喬伊斯被她捂住了嘴,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長,掃過她的指節,癢癢的。那雙綠眸裡寫滿了困惑和一點點的委屈。
白皎皎清了清嗓子,飛快地在腦子裡組織語言。她必須儘快結束這場對話,不能再讓喬伊斯說下去了。
“就這麼說定了,明早你來送我上學!七點半,別遲到了!”她的語速很快,幾乎是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掛著一個她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容。
喬伊斯愣愣地看著她。他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暖暖的,就是……
怎麼好像有一股金屬和硝煙的氣息?
他覺得有點奇怪,可腦子還沒從剛才的突發狀況中轉過彎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他說,聲音有些啞,還有些發飄,“七……七點半。”
白皎皎點了點頭,用下巴指了指門口。
喬伊斯明白她的意思。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眼巴巴回頭看了她一眼。
“皎皎,你今晚真的沒事嗎?我總感覺你……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