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叩響的前幾分鐘，白皎皎已經被祁刃抱到了床上，正半趴在祁刃腿上，抽抽嗒嗒地控訴著這幾個月遇到的所有壞人。
“……你那個哥哥，假裝你的樣子騙我，明明你們長得一模一樣，他怎麼能那麼壞！他真的特別討厭！”
“還有他請來的那個禮儀教師，我都不想說嗚嗚嗚！表面上對我好客氣，假裝教我禮儀，結果背地裡拿小棍子打我！”
“但是她打我也是被別人攛掇的。”
“唉……有個叫白嘉木的女人，我明明沒招惹她，但她就是很討厭我，總是針對我，偷偷給我注射失憶藥水，還慫恿別的人類孤立我，還想指揮王蓮殺掉我……”
說起白嘉木，白皎皎可以滔滔不絕說上好久。
她一會兒義憤填膺，一會兒委屈扁嘴，情緒很是豐富。
因為大腦還不太冷靜，一通話說得不像是條理清晰的告狀，更像小孩子受委屈後的碎碎念。
說到最後，眼眶又開始泛紅，但這次忍住了，沒有掉眼淚。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祁刃的腿上，悶悶地哼了一聲。
祁刃坐在床頭，任由白皎皎的腦袋枕在他大腿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女孩柔軟細密的髮絲。
他並不打斷她，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根據她亂七八糟的敘述，安靜地在心裡將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的時間軸和前因後果理順。
只在白皎皎情緒激動時，輕輕出聲安撫，表示自己在聽。
白皎皎嘀嘀咕咕說了半天，嗓子都幹了。她停下來，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繼續，一杯溫水遞到了她面前。
“喝點水，慢慢說，不著急。”祁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溫和。
白皎皎撐著他柔韌的大腿肌肉從床上爬起來，接過水杯，乖巧地喝了一大口。溫水潤過喉嚨，涼絲絲的，很舒服。
也就是在這時——
“咚咚咚。”
門被叩響了。
“噗——咳咳！咳！”
白皎皎一口水險些噴出來，捏著水杯咳得小臉通紅。
她被嗆得不輕，眼淚都要咳出來了，祁刃的手在她後背輕拍。
可白皎皎顧不上這些。她一把將水杯塞回祁刃手裡，一個激靈從床上翻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扯著祁刃的胳膊就往床底下推。
“可能是莎拉來給我送甚麼東西，你先在床底下躲一下，別出聲！””她聲音壓低，語速飛快。
祁刃頓了一下。
他想說其實可以躲進浴室，或者衣帽間，沒必要非得往床底下鑽，平白折騰出某種偷情的氛圍來。
但白皎皎那副著急忙慌的模樣實在可愛，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於是只好無奈地彎了彎唇角，順從地彎下腰，鑽進了床底。
白皎皎猶不放心。
她赤著腳跑到梳妝櫃前，從抽屜裡翻出一款之前沒用過的香水，對著沙發、床上床下、窗簾、窗臺……一切祁刃待過的地方，一通狂噴。
香水是甜香型的，濃郁得像打翻了一罐蜜糖。整間屋子很快被那股甜膩的香氣填滿，燻得人有些暈乎乎的。
白皎皎將香水瓶藏進抽屜，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
她拉開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莎拉。
白皎皎愣住了。
喬伊斯站在門外，一手端著托盤，一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
他的頭髮重新打理過，清爽利落，像是剛從甚麼時尚雜誌上走下來的模特。手腕處隱隱約約透著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顯然是花了些心思打扮的。
但白皎皎沒心思欣賞，她的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然後她的全部神經都繃緊了。
要知道，喬伊斯這種戰鬥型人才，五感可比莎拉敏銳太多了。她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門縫。
“喬、喬伊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喬伊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注意力先被那股從房間裡湧出的濃郁香氣吸引住了。
“你的房間怎麼突然這麼……”他皺了皺鼻子，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目光落在了白皎皎臉上。
白皎皎的眼睛紅紅的，眼尾還殘留著沒擦乾的淚痕，眼神看起來有些萎靡的模樣。她的鼻尖也是紅的，像被甚麼東西嗆過，又像是剛哭過。
喬伊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將托盤壓在一隻手上，騰出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他俯下身，湊近，仔細觀察著她的眼睛。
“皎皎，你的眼睛怎麼了？”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急切。
白皎皎慌亂地後退了一步，下意識躲開他的手。
她有些尷尬，乾巴巴道：“沒甚麼……沙子進了眼睛。”
喬伊斯怔怔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眼神有些受傷。
他慢慢地收回手，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個過於粗劣的理由，粗劣到喬伊斯一眼就識破了她的敷衍。
在這間每天都有傭人打掃的臥室裡，在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夜晚。她甚至沒有用心編一個像樣的藉口。
喬伊斯抬眼，重新看向白皎皎。
她的眼神在閃躲，不肯和他對視。
白皎皎被他看得有些心虛，連忙將目光移到手中的托盤上。
托盤裡放著兩把精緻的茶壺，和一小碟擺盤精美的蜜瓜，翠綠的薄荷葉點綴在金黃的瓜肉上，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她有些愧疚，但還是惦記著床下的祁刃，決定儘快轉移話題，結束這次會面。
“你是來給我送這個的嗎？我收下了，謝謝你。”
她說著，從喬伊斯手上接過托盤，準備關門。
門關到一半——
一隻手撐住了門。
悍利的、精壯的、骨節分明的手。手臂上肌肉線條流暢，青筋微微鼓起，撐得襯衫袖子都繃緊了。
白皎皎驚訝地抬起眼。
喬伊斯正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了方才的受傷和低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認真。
他似乎重新鼓起了一些勇氣，直視著她。
“皎皎……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有話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