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皎皎下樓時，塔莉婭正在餐廳裡看早報。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絲質晨袍，頭髮鬆鬆地挽著，面前的咖啡冒著熱氣。
白皎皎在她對面坐下，醞釀了幾秒，開口道：“姨姨，我想回學校上課了。”
塔莉婭放下報紙，有些驚訝。“不多休息兩天？”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喬伊斯軍訓剛結束，還有三天假，正好可以陪你到處玩玩。”
白皎皎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餐巾紙的邊緣。
她想說，正是因為他有假，她才要走。
留在家裡，和喬伊斯朝夕相處，她很擔心會把握不好相處的分寸。
昨晚的事已經夠讓她頭疼了，那種曖昧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像一團溼棉花堵在胸口，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需要拉開距離，讓彼此都冷靜一下。
“我想跟著老師儘快開始實踐課程。”
她抬起頭，對塔莉婭笑了笑，聲音軟軟的，聽起來理由充分，“已經落下不少進度了。”
塔莉婭看了她幾秒，那雙精明的綠眸裡帶著一絲探究，但最終沒有追問。
她只是嘆了口氣，語氣裡有些不捨：“那也不能整天泡在學校裡，晚上得回來住。”
白皎皎有些為難，但也知道這是塔莉婭的底線了。
斟酌片刻後，她乖巧地點點頭：“好，我白天去上課，晚上回來。”
塔莉婭這才滿意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白皎皎如蒙大赦，吃完早餐就匆匆上樓收拾書包。
經過喬伊斯房間時，她腳步頓了一下。
門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不知道他醒了沒有。
她沒有敲門，徑直下了樓。
*
今天的課表上沒有謝初霽的專業課。
白皎皎坐在公共課的教室裡，託著腮，看著講臺上的教授在光屏上寫寫畫畫，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她盯著那片光發呆，腦子裡不受控制地翻來覆去地想著昨晚的事。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後，她閉了閉眼，將那團亂麻似的思緒硬生生壓下去。
下課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校內宿舍。
書房裡的窗簾半拉著，光線很柔和。她趴在書桌上，對著那盆小番茄發呆。
嫩綠的枝葉在陽光裡微微舒展，頂端掛著幾顆青色的小果子，還沒熟。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顆，指尖觸到果實表皮細密的絨毛，涼絲絲的。
她就這樣在書房裡悶了一整個下午。
直到窗外的光線變成橘紅色，她才慢吞吞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拎起書包出了門。
坐上司機的車，回家。
司機將車停在別墅門口時，天邊還剩最後一抹餘暉。
白皎皎推開院門，沿著碎石小路往裡走。
鞋跟踩在石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低頭看著路，腦子裡還在琢磨等會兒晚餐時該怎麼表現。
既不能太親近，又不能太刻意，要讓喬伊斯感受到她的疏遠，又不能被塔莉婭看出端倪。
走了一截，她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一道強烈的視線，從某個方向投射過來，落在她身上。
白皎皎腳步一頓，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別墅二樓。
那扇窗戶開著，窗簾在晚風裡輕輕晃動。
一個人影站在窗後。
在她抬頭的瞬間，那人影像是被甚麼驚到，“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可饒是他反應極快，白皎皎還是認出了那頭標誌性的紅髮。
那是喬伊斯的房間。
她站在庭院裡，看著那扇已經空蕩蕩的窗戶，輕輕地嘆了口氣。
今天一整天，喬伊斯都沒給她發過一條訊息，這並不像他的性格。
她知道喬伊斯一定是因為她的食言鬧情緒了。
明明之前她答應過他的，軍訓結束後會好好陪他幾天。可今天一大早，她連招呼都沒打就溜去了學校，還在宿舍躲了一整天。
他大概很委屈吧。
白皎皎垂下眼，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重新邁開腳步，走進別墅。
她知道自己必須這樣做，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從前沒察覺到喬伊斯的心思，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把他當成朋友、當成家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
既然她已經明確了那些念頭的存在，就不能再裝糊塗，不能給他留下模稜兩可的念想。
那樣才是真的傷害他。
*
晚餐的氣氛很安靜。
白皎皎坐在餐桌一側，喬伊斯坐在她對面。
塔莉婭坐在主位，偶爾說幾句話，白皎皎就接兩句，聲音平平淡淡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喬伊斯一直沒有開口。
他低著頭，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食物，戳了好幾下也沒往嘴裡送。
偶爾抬起眼看白皎皎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些明顯的類似於傷心的情緒。
白皎皎逼自己狠下心，沒有回視。
她專注地吃著自己面前的菜，偶爾和塔莉婭聊兩句，目光始終沒有往對面落。
她知道喬伊斯在看她，可她只能裝作不知道。
喬伊斯快要委屈死了。
他搞不懂，昨晚他們明明那麼親密。
白皎皎甚至主動坐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腦袋，他連做夢都沒敢幻想過那樣的場景。
他激動得失眠了一整晚，思索著和白皎皎的未來。
可今天一覺醒來，人就不見了。
明明已經答應過他陪著他，卻不聲不響地去上課了，甚至是趁著他睡覺的時候，不聲不響就離開了。
現在她回來了，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幾乎有些後悔對白皎皎耍小脾氣了，他其實只是希望她能哄哄他，能像昨晚那樣再摸摸他的臉。
即使……即使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他也可以。
白皎皎的反應幾乎讓他有些心虛。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昨晚他做的壞事，被白皎皎聽到了？
可……那怎麼可能呢？！
他做那下流事時，可是在隔音良好的浴室裡，門關著，隔了好幾堵牆。
白皎皎聽力再好，也不至於隔著那麼多牆聽到那種細碎的聲音。
應該……不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