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發出去,她將光腦擱在枕邊,盯著天花板發呆。
這個時間,謝初霽應該睡了。
螢幕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昏暗。
系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困惑:
【宿主不是已經有祁刃的訊息了嗎?怎麼還心心念念這個月牙果?】
白皎皎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著眼眸,過了好一會兒,才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你沒看出來嗎?”
“祁刃的處境一定很艱難。他明明是自由慣了的性子,現在卻要偽裝成另一個人的模樣,戴著面具來接近我。如果不是沒辦法,他不會這樣做。”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它的運算速度很快,可這種關於人類情感的問題,總是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處理。
【所以宿主不是為了月牙果本身,而是想……】
白皎皎輕輕“嗯”了一聲。
“前兩天謝老師說,他有辦法幫我拿到獨立生活的資格。我很在意這件事。”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如果我不再需要依附於任何獸人權貴,就沒有人可以干預我的人際往來了。”
“祁刃……也不需要再這麼小心翼翼。”
系統消化了一下這段話,然後提出了一個讓白皎皎心跳漏了半拍的問題:
【那……喬伊斯怎麼辦?】
白皎皎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忽然就生出幾分心虛和惱怒。
“喬伊斯當然繼續待在巴林頓家。”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像是在說服誰,“幹嘛問我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系統沒有退讓,它的語氣依舊平緩,說出的話卻是出奇的一針見血。
【宿主,我不相信。連我一個系統都看出來的事情,你作為心思細膩的人類,會察覺不到嗎?】
白皎皎的睫毛顫了顫。
【你明明也意識到了,不是嗎?喬伊斯他根本就沒把你當寵物看,他喜歡——】
“別說了。”
白皎皎語氣急促,打斷了系統的話。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子裡。被窩裡的空氣又悶又熱,像一隻無形的繭,將她緊緊裹住。
她閉上眼睛,睫毛蹭著柔軟的棉布,微微發癢。
她把自己藏在這個繭裡,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她知道,系統說得沒錯。
她怎麼會沒察覺到呢?
喬伊斯的好感從來就沒有藏過。
少年人的喜歡乾淨、熱烈,像夏天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照下來,不帶一絲陰影。
他嘴上從沒說過“喜歡”這個詞,可每當那雙澄澈的綠眸看向她時,裡面亮晶晶的光就已經坦白了一切。
她又不是木頭。
面對他的保護、關心、那些細微處毫不猶豫的偏袒,她怎麼可能毫不動容?
每一次他擋在她身前的時候,她心裡都會輕輕地動一下。
可她只能裝聾作啞。
就像今晚,她明明知道他吃醋的意味,和甚麼“主人與寵物”沒有半點關係,可她還是自欺欺人地用這個理由安慰自己。
她不敢挑明,不敢面對,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把那些不該有的東西擋在外面。
一旦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就破了,她會失去很多東西。
【宿主。】系統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試探。
【喬伊斯明明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不是嗎?你在害怕甚麼?】
白皎皎睜開眼。
黑暗中,她的視線落在頭頂那團模糊的被子布料上,沒有焦點。
她苦笑了一下。
“拋開我對祁刃的感情不談,你知道喬伊斯和祁刃最大的不同是甚麼嗎?”
【嗯……一個年上,一個年下?】
“不是。”白皎皎搖了搖頭,“是選擇權。”
系統的電子音裡多了一絲困惑:【選擇權?】
“祁刃是自由的。他沒有家族的束縛,不需要對誰交代,想去哪就去哪。他可以為了我放棄傭兵的身份,可以為了我偽造身份混進軍校。他是獨立的個體,做甚麼選擇都不需要經過誰的同意。”
“可喬伊斯不一樣。他背後有一個龐大的家族,巴林頓家族保護他,也束縛他。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家族的立場,他的婚姻更是如此。”
她聲音微弱,“如果我選擇喬伊斯,那麼我首先要面對的就是來自巴林頓家族的阻力。”
系統不太理解人類的這些彎彎繞繞。
【可是巴林頓家的兩位家主,圖森和塔莉婭,都很喜歡你。尤其是塔莉婭,在我看來,她幾乎把你當女兒一樣對待。】
白皎皎掐住掌心,眼眶中隱約浮現一點淚花。
是,塔莉婭對她很好。
那位明豔大氣的女士會親手給她挑裙子,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維護她,會在深夜趕來醫院握住她的手。
那種溫柔和強大,總讓她想起自己的媽媽。
這種熟悉的母愛,是她在離開祁刃後,在異鄉最珍貴的慰藉。
她不想失去。
可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她越過了和喬伊斯之間的那道界限,塔莉婭就會收回她的愛。
巴林頓家族未來的繼承人,不可能選擇一個“孱弱”的人類女孩作為妻子。
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也是這些豪門大族刻在骨子裡的不容置疑的規則。
塔莉婭再喜歡她,也不會為了她去挑戰整個家族的底線。
所以,即便沒有祁刃,她也絕不可能和喬伊斯在一起。
白皎皎閉上眼,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去。
過了幾秒,她重新睜開眼,眼裡那一點水光已經消退了,只剩下平靜。
窗簾被夜風輕輕吹起一角,月光晃了晃,又落回原地。
就在這時,光腦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來,顯示謝初霽回覆了她的訊息。
白皎皎有些驚訝,她沒想到謝初霽這麼晚還沒睡,她本以為訊息要等到明天早上才會有回應。
她點開對話方塊,看見那行簡短的文字:
【是的,我已經開始了月牙果的培育計劃。等你返校上課時,接下來的理論課實踐就是月牙果的培植。】
游標跳動了一下。
第二條訊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以及,我那天的承諾,一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