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白皎皎覺得自己應該從喬伊斯腿上離開，結束這個糟糕的姿勢。
可紙條還靜靜地躺在地毯上，那幾行字被水洇得清清楚楚，只要喬伊斯一低頭就能看見。
她不敢動。
思緒亂成一團，她就這樣抱著喬伊斯的腦袋，僵在原地。
喬伊斯的大腦更是一片混沌。
白皎皎的舉動讓他心動又緊繃，他想知道這個舉動意味著甚麼，但他不敢繼續維持著這個姿勢。
因為他隱約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小喬伊斯就要失控了。
額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不該去的地方湧。
他死死閉著眼睛，不敢睜開，怕一睜眼就會看到甚麼不該看的，更怕自己會做出甚麼不該做的。
他不想在白皎皎面前失態。
“皎皎……”他的聲音啞得可怕，“你、你先起來。”
白皎皎如夢初醒。
她趁著他閉眼的功夫，飛快地從他腿上滑下來，腳尖一勾，將地上的紙條踢進了沙發底下。
動作一氣呵成。
此刻，她終於開始思索如何為自己詭異的舉動編個由頭，將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只是，還不等她開口，喬伊斯忽然“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還順手扯走了旁邊放著的一條軟毯，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做完這一切，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幾分，氣息也平和了些許。
床頭的檯燈依舊靜靜亮著，喬伊斯揹著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整理了一下弄皺的衣衫。
白皎皎坐在沙發上，不太理解喬伊斯的舉動，歪頭打量著他。
他的一條手臂橫在身前，搭著軟毯，把身體中間的部分擋住。
她指了指軟毯：“你不熱嗎，喬伊斯？”
喬伊斯清了清嗓子，依舊不敢看她，“這塊軟毯剛剛被水弄溼了，我拿去交給傭人清理。”
其實白皎皎壓根沒問這些，反倒是他莫名其妙解釋了一通，簡直是有些搞笑。
但白皎皎還真被騙到了。
剛剛事發緊急，她壓根沒注意到水到底有沒有撒在軟毯上。
她點點頭，“那確實要清洗一下。”
“嗯。”喬伊斯應了一聲，“我先去處理這件事。”
他說完轉身就走。
步伐很快，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彷彿身後有甚麼洪水猛獸在追他。
走廊裡，喬伊斯的腳步快得幾乎是在小跑。
他低著頭，毯子搭在手臂上，擋住了那處讓他無地自容的狼狽。
拐角處，一個夜間值守的傭人正好走過。
“少爺？”傭人有些驚訝，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軟毯上，“這個需要我拿去處理嗎？”
喬伊斯腳步一頓，側過身，將毯子往身後藏了藏。
“不用。”他聲音有些緊，“我自己來。”
傭人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喬伊斯猶豫了一瞬，又補了一句：“今晚看到我的事……不要告訴我媽。”
傭人識趣地應下，垂著眼離開了。
喬伊斯加快腳步，幾乎是衝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一剎那，他背靠著門板，閉上眼睛，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他將毯子隨手扔在椅背上，褪下已經皺巴巴的上衣和長褲，一頭扎進了浴室。
冷水澆在身上的那一刻，他終於感覺自己從屬於白皎皎的柔軟氣息中找回了呼吸。
冰涼密集的水柱澆在他滾燙的面板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他雙手撐在瓷磚牆上，低著頭，任由水流從頭頂澆下來，順著後頸、肩胛、腰線一路往下淌。
浴室裡只有水聲。
嘩啦啦的，掩蓋著一切不該被聽見的聲音。
可有些聲音，連水聲也蓋不住。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壓抑在胸腔裡的那些東西像被冷水澆過之後反而燒得更旺的火，從骨頭縫裡往外竄。
他閉上眼，眼前全是白皎皎的臉。
明明只有幾秒。
可他覺得自己會記一輩子。
喬伊斯咬著牙，將水閥又往冷水方向擰了一截。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燥意卻依舊在身體裡橫衝直撞。
他垂眸，看著自己依舊不太體面的身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煎熬片刻後，一隻手頹然下垂，他的呼吸急促起來，眼尾緋紅。
“……皎皎。”
浴室內，水聲和他的呢喃聲交疊，響徹了許久。
*
白皎皎渾然不知喬伊斯的煎熬，在目送喬伊斯離開房間後，她謹慎地等待了幾秒。
確認腳步聲遠了，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從沙發底下撈出那張溼漉漉的小紙條。
紙面已經被水浸得軟塌塌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清。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後將紙條揉成一團，攥在掌心裡。
雖然很捨不得祁刃親手寫下的紙條，但經過今晚這一遭意外後，她很清楚這紙條不能再留著了。
她起身走進浴室，將紙團撕碎，丟進馬桶，按下衝水鍵。
水渦旋轉著，將那一小團白色捲進深處，消失不見。
白皎皎站在馬桶前，盯著空蕩蕩的陶瓷內壁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洗了手，回到床上。
被子很軟，枕頭很蓬鬆，薰衣草的香氣還在空氣裡浮動。她閉上眼，準備睡覺。
可睡意早就跑光了。
一閉眼，剛才的畫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
喬伊斯滾燙的體溫。他大腿上肌肉繃緊的觸感。他急促的呼吸噴在她鎖骨和心窩的熱度……
還有，抬眸看向她時，溼漉漉的，小狗一般的眼神。
白皎皎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尖叫。
腳趾在被子底下蜷了蜷。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睡不著了。
她睜開眼，盯著黑漆漆的被窩內壁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摸到床頭的光腦，點亮螢幕。
既然睡不著，她決定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白皎皎靠在床頭，點開了謝初霽的對話方塊。
上次聊天還是好幾天前，謝初霽關心她的身體，問她恢復得怎麼樣，她回了個“身體棒棒”的表情包。
對話就停在那裡。
白皎皎盯著輸入框思索了一會兒，才慢慢輸入一行字：
【謝老師，你最近是不是已經開始培植月牙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