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幾乎能想象到白皎皎此刻的表情。
大概是困惑的,也許還有一點被冒犯後的不悅。
他真不該來敲這扇門。
就在他緊繃到極致、準備開口道歉的時候——
一雙柔軟的小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太小了。兩隻手努力地交握,也只能堪堪蓋住他半個手掌,指節纖細,面板細膩,帶著細膩的溫熱。
喬伊斯一愣,猛地抬起頭。
白皎皎正看著他。
“喬伊斯,”她歪了歪腦袋,“你吃醋了嗎?”
喬伊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好像已經被燒成了灰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剩下殘餘的熱量,一股腦衝上臉頰,讓他從眼尾到耳根都開始發燙。
看著他這樣的反應,白皎皎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內心輕嘆一聲,其實還挺能理解喬伊斯的這種心情。
從前她撿過一隻防備心很重的小貓。
她耐著性子哄了半個月,小貓都不願意讓她摸,可有一天,閨蜜只是來家裡坐了會兒,那小貓竟然就主動跳到了閨蜜的腿上。
這件事給她帶來了很大的衝擊。
她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當時滿滿當當到快要溢位來的醋意。
現在身份轉換一下,她名義上成為了喬伊斯的“寵物”,卻當著喬伊斯的面對陌生人表現出了格外的友好。
雖然那個“陌生人”實際上是祁刃,她的親暱並非空穴來風,可喬伊斯不知道。
因此,喬伊斯吃醋倒是十分正常。
她沒有急著解釋,只是雙手捧著喬伊斯的右手,將它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你看,喬伊斯,”她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這種事,我是不會對陌生人做的。”
少年掌心因為長期持械、訓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繭,蹭在臉上酥酥麻麻的,帶著他體溫的熱度。
白皎皎歪著頭,把腦袋擱在他掌心裡,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喬伊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好像一臺被植入了錯誤程式的宕機電腦。
白皎皎幾乎開始擔心他了。
只是,幾秒後——
“砰。”
一聲悶響。
喬伊斯另一隻手裡的杯子碎了。
玻璃碎片從他指縫間散落,花蜜水潑了一褲子一地毯,溼漉漉地洇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白皎皎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立刻就要起身去檢查他的手有沒有被劃傷。
“別動——”
喬伊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一手扣著她的兩隻手腕,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用力一扯,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裡。
白皎皎的鼻子撞上他的鎖骨,悶悶地“唔”了一聲。
喬伊斯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懊惱。
他向她懺悔:“皎皎,對不起。是我太小心眼了,不該來問你這種問題……”
他說話時的熱氣噴在白皎皎的鎖骨上,一陣一陣地發癢。
但她不敢動。
因為她驚恐地發現,在喬伊斯拉她的那一瞬間,她口袋裡那張紙條掉了出來。
白色的紙條,落在深綠色的地毯上。水漬迅速洇溼了紙面,黑色的字跡緩緩浮現出來。
只要喬伊斯現在一扭頭,就能看見。
白皎皎心跳加速。
她試圖不動聲色地將手從喬伊斯的大掌中抽出來,去夠那張紙條。
可喬伊斯抱得太緊,她的手被牢牢箍在他肩側,根本動不了。
就在她焦急得快要冒汗的時候,喬伊斯忽然輕輕鬆開了她。
他抬起臉,像是要從剛才那種失態中抽身。
白皎皎看見他的目光已經開始往身側移動了,那個方向,正是紙條墜落的位置。
這還了得?
白皎皎一咬牙,雙手撐住喬伊斯的肩膀,膝蓋往他腿側一挪,整個人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然後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腦袋。
動作一氣呵成,快得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喬伊斯愣住了。
迎面而來的是女孩暖融融的體香,混著沐浴露的甜味,暖乎乎軟綿綿地裹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唇。
他下意識想屏住呼吸,可那股香氣像是無孔不入的細絲,鑽進他的鼻腔裡,怎麼都擋不住。
本就暈乎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絲毫不敢動。
因為他稍微一低頭,鼻尖就會擠進柔軟的香氣。稍微一抬眼,視線就會撞上她睡裙領口那片纖薄的布料。
他下意識想要屏住呼吸,可又忍不住想要深深吸氣。
這一瞬間,他幾乎懷疑自己在夢裡。
他不敢喘息,也不敢開口。
因為在這個尷尬的姿勢下,這似乎是一種褻瀆。
於是短短几秒鐘內,他竟在白皎皎懷裡生生憋紅了臉。
白皎皎對他的煎熬一無所知。
她全副心神都在那張紙條上。
她在喬伊斯腿上小心翼翼地挪動著,繃直了腳尖,努力去夠地上的紙條。
可喬伊斯人高腿長,她坐在他膝上,雙腳竟是懸空的,腳尖堪堪觸到地毯的絨毛,卻怎麼也夠不到那張紙條。
她急得額頭都沁出了細汗,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重心偏移,整個人更緊地貼上了喬伊斯的胸膛。
喬伊斯的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
他的大腿肌肉繃得像石頭,腰腹的線條在薄薄的衣料下根根分明,全部的力量都用來維持自己不要失態。
可白皎皎還在動。
她左挪一下,右挪一下,像是小貓打窩一般,不斷挑戰著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不知自己忍耐了多久。
“哈——”
終於,一股灼熱的氣息從喬伊斯胸腔裡重重地洩了出來。
他喘息出聲,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白皎皎的動作頓住了,感覺自己的心窩被少年滾燙的吐息燙了一下。
她低下頭,正對上喬伊斯那雙泛紅的綠眸。
那雙被水汽氤氳的綠眸裡寫滿了無奈、窘迫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少年的臉從額頭紅到下頜,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臺過載運轉的機器終於燒壞了保險絲。
這一刻,白皎皎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姿勢有多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