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刃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白皎皎。
沒想到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更沒想到她來到這裡,是為了迎接別人。
他緊攥的拳頭在身側微微發抖,指節泛白,指甲陷進掌心裡,帶出細密的刺痛。
他想走上前。
一步。
只需一步。
他就能走出這片陰影,走進那片陽光裡,走到她面前。
他想撕掉這張偽裝的面具,想狠狠甩開那個礙眼的紅毛崽子,想把白皎皎拉進自己懷裡,想——
“皎皎。”
一道溫和卻有力的女聲,不輕不重地傳進他的耳朵裡。
祁刃的目光一凝。
他看見了那個站在白皎皎身後的女人。
紅髮,紅裙,明豔的五官,微微上揚的眉峰。
她正一手搭在白皎皎肩上,另一隻手拎著一隻精緻的手包,姿態從容,氣場卻凌厲。
她的目光,正直直地射向他,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
巴林頓家族現任家主——塔莉婭。
祁刃在調查喬伊斯的時候,見過這個女人的照片。
資料上寫著她精明強幹,手腕了得,是聯邦議會長圖森·巴林頓的獨生女,也是內定的下一任家主。
顯然,這個女人確實是個更成熟警惕的獵手,比她那天真的傻兒子不好對付得多。
祁刃頭腦中那些瘋狂的不管不顧的設想,在這一瞬間被那一道目光澆熄了大半。
他眯了眯眼,鬆開攥緊的拳頭,又將那層偽裝嚴絲合縫地貼了回去。
不能在這裡。
不能是現在。
他需要換一個方案。
*
喬伊斯完全不知道身後發生了甚麼。
他這會兒正忙著抱人,抱得忘乎所以,連親媽站在旁邊都沒打招呼。
直到指尖無意間觸到白皎皎的肩膀,那片細嫩的面板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
他才如夢初醒地“啊”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將白皎皎放了開來。
“你站在這兒多久了?被曬到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將身上的制服外套脫下來,抖開,懸在白皎皎頭頂。那動作又急又笨,差點用衣領把白皎皎的腦袋整個罩住。
“不用……”白皎皎下意識想躲。
“別動。”喬伊斯認真地舉著外套,替她擋住頭頂那片毒辣的陽光。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還多,這樣舉著外套的姿勢,使得他的手臂和胸膛將白皎皎圈在了一個小小的陰影裡。
白皎皎被圈在那片陰影中,微微抬頭——
然後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喬伊斯的外套裡面,只穿了一件貼身的黑色戰鬥背心。
那背心薄而修身,將少年流暢的肌肉線條勾勒得一覽無餘。
勁瘦的腰身,寬闊的肩背,還有那——
那飽滿的、線條分明的胸肌。
她的鼻尖距離那片被汗水微微打溼的布料,只有不到5厘米。
白皎皎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喬伊斯對此毫無所覺,還在那絮絮叨叨地埋怨站在一旁的老媽.
“老媽你怎麼能讓皎皎站在太陽底下等啊?她面板這麼白這麼嫩,曬傷了怎麼辦?你也不帶把傘……”
塔莉婭環抱著雙臂,聽兒子說完了這一長串,才慢悠悠地挑起眉。
“原來你還知道你老媽也在這兒呢?我還以為你眼底只看得到皎皎呢。”
喬伊斯一愣。
“還有。”塔莉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你就說,好不好看吧?”
“好看。”喬伊斯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猛地回過神,耳根瞬間紅透,結結巴巴地找補:“我、我沒說好看!我是說……我是說……媽你別亂說!”
“沒說好看你盯著看了那麼久?”塔莉婭似笑非笑。
“我沒盯著看!”
“行,你沒盯著看,是皎皎身上長了吸鐵石,把你眼睛吸過去了。”
喬伊斯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紅得幾乎要和他的頭髮融為一體。
塔莉婭輕哼一聲,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那些蠢蠢欲動的年輕面孔上,淡淡道:
“你要是想等著那些狼崽子跑過來找皎皎要聯絡方式,你就繼續在這兒耗著。”
喬伊斯一愣。
他下意識順著塔莉婭的目光看過去——
三三兩兩的學員,正站在不遠處,目光明目張膽地往白皎皎身上落。有的在竊竊私語,有的已經邁開了腳步,朝這邊走來了。
那些人眼裡寫滿了兩個字:驚豔。
喬伊斯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兇相畢露,一雙綠眸冷冷地掃過那些不知好歹的傢伙,像一頭護食的幼狼,把白皎皎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我們走。”他低聲說。
白皎皎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護著準備轉身。
可就在這一瞬間——
一條有力的臂膀突然從側面伸過來,不輕不重地勾住了喬伊斯的脖子。
喬伊斯渾身一僵。
一道懶洋洋的,欠揍到極點的熟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喬伊斯,好久不見。”
喬伊斯猛地扭頭。
齊慕白就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的散漫笑意。
那笑容從容自然,彷彿他們是許久未見的老友,在街頭偶遇,寒暄問好。
喬伊斯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瞪著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愣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爆出一句粗口:“……你他媽大白天鬼上身?”
他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一聳肩,將那隻手臂甩開,整個人往旁邊躥了一大步。
那動作之快清清楚楚昭示了他的嫌棄。
可就是這個動作,讓他和白皎皎之間驟然拉開了一道空隙。
而齊慕白,就那樣順理成章地又不動聲色地,填補了那道空隙。
喬伊斯眼睜睜地看著那隻被他甩開的手,在空中劃了一個流暢的弧線,然後從善如流地……
伸到了白皎皎面前。
“美麗的小姐。”
齊慕白微微欠身,那雙平淡無奇的灰色眼眸裡,漾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請問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認識您?”
喬伊斯的大腦空白了一瞬,他愕然了。
繼而是暴怒,他下意識就要衝上去,把那該死的手拍開,把那該死的男人趕走。
可同時又有種隱約的自信——
這樣平平無奇的男人,也配握住皎皎的手?
可不想……
不等他做出驅逐的動作,白皎皎先一步動了。
她伸出了手。
那隻細白的、纖細的、此時正微微蜷著的手,在陽光下慢慢舒展開來。
她握住了那隻伸向她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