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懸在半空，陽光白晃晃地鋪下來，將聯邦軍校門前那片寬闊的廣場鍍上一層金燦燦的光。
白皎皎跟著塔莉婭下了車，小高跟踩在平整的石板地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她有些不習慣這雙鞋的高度，走得很小心，一隻手緊緊挽著塔莉婭的胳膊，另一隻手攥著那隻鑲了碎鑽的小手包。
她們到得不早不晚。
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樹蔭下或花壇邊，衣著體面，姿態從容。
白皎皎飛快地掃了一圈，發現大多是以家庭為單位的。
沉穩的中年夫婦帶著活潑好動的小孩，也有獨自前來的老者，拄著精緻的手杖，安靜地站在遠處。
空氣中浮動著一種混合了香水、防曬霜和青草氣息的味道，不算難聞，但讓她莫名有些緊張。
可能是衣著的問題，她這會兒有點不自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紅裙。
裙襬剛好到膝下一寸，露出纖細的小腿和腳踝。
顏色極豔，卻襯得她的面板越發白皙，像一塊被紅緞託著的羊脂玉。
此刻，她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塔莉婭的審美真的很好，但好過頭了。
因為周圍的目光，正在不動聲色地往她身上落。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幾瞥。
一個牽著小孩的中年女士看了她一眼，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飛快收回目光，低頭去整理孩子的衣領。
一位站在花壇邊的老者摘下了墨鏡，眯著眼看了她幾秒，又重新戴上，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
幾個年輕些的，大概是某個學員的兄弟姐妹，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往她這裡飄，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
白皎皎的耳根開始發熱。
她把塔莉婭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下巴微微低下去，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不再東張西望。
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羽毛一樣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沒有惡意，但就是讓她渾身不自在。
塔莉婭倒是截然相反。
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揚起，唇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好看吧？我家閨女。
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她大概會拉著白皎皎轉一圈，讓那些人看清楚——
這裙子是她挑的，這姑娘是她家的。
好在周圍都是體面人。
見白皎皎不自在了，那些目光便知趣地收了回去，三三兩兩地散了，各自繼續寒暄或等待。
廣場上的氣氛恢復了那種矜持而客氣的熱鬧。
白皎皎微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身後輕輕拍上她的肩膀。
白皎皎扭頭，一張明媚的笑臉撞進視線。
宋瑤站在她身後，笑嘻嘻地望著她。
白皎皎愣了一瞬，才想起來。
是了，宋瑤的兄長也在這所學校讀書。今天這日子，她來接哥哥，再正常不過。
“皎皎！”宋瑤的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泡，上上下下把白皎皎打量了一遍，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
“天哪，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白皎皎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宋瑤已經轉向了塔莉婭，規規矩矩地微微欠身：“巴林頓女士，日安。”
塔莉婭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和客氣。
宋瑤打完招呼，立刻又轉回白皎皎這邊，伸手摸了摸她裙襬的料子，指尖在那滑膩的緞面上蹭了又蹭，嘴裡嘖嘖稱奇：
“這裙子也太美了，找哪個設計師定做的？還有這個顏色，太襯你了。皎皎，你穿紅色真的好看死了，以後多穿！”
白皎皎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一下：“是姨姨幫我挑的。”
這話一出，塔莉婭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她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紅色長裙。
嗯，她閨女跟她穿著母女裝呢。
宋瑤眼珠一轉，忽然湊近白皎皎，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皎皎，你今天打扮成這樣，等會兒那些軍校學員下車，怕是走不動路了。”
白皎皎一呆，登時捂住捂住宋瑤的嘴，“別亂說！”
當著塔莉婭的面被這樣調侃實在是太詭異了，就好像在老媽面前被抓包早戀一樣。
宋瑤被她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肩膀一聳一聳地笑。
兩人鬧騰的功夫，一旁的塔莉婭，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宋瑤那句玩笑話讓她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她在這種場合把白皎皎打扮得這麼好看，紅裙白膚，明豔得像一朵開到極致的玫瑰，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家傻兒子招情敵嗎？！
哪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見了這樣的女孩不會心動？
萬一有那不長眼的、膽大包天的，當場就來搭訕……
塔莉婭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拉開手包的拉鍊，從裡面抽出一張紙巾，飛快地疊了兩折，然後抬手，捏住白皎皎的下巴，輕輕將她的臉轉過來。
白皎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姨姨？”
宋瑤也放下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塔莉婭沒有解釋，只是用紙巾在她嘴唇上輕輕蹭了兩下。
早上出門前，她親自給白皎皎塗的那層唇釉，被她這樣三下兩下擦掉了大半。
白皎皎的嘴唇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塔莉婭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
然後她發現……
好像並沒有甚麼用。
那張小臉沒了唇釉的點綴，反而更顯得清新自然，像是從畫報裡走出來的、不施粉黛的少女，乾乾淨淨，卻更讓人移不開眼。
塔莉婭滿臉黑線。
白皎皎一頭霧水，低頭看了看那張被揉成一團的紙巾，又抬頭看了看塔莉婭的表情，完全摸不著頭腦。
倒是宋瑤，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好像……明白了甚麼。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十幾輛大型懸浮校車從天空緩緩降落，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帶起的氣流將廣場邊的花壇吹得沙沙作響。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片正在降落的龐然大物。
“回來了回來了！”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宋瑤立刻收起了那副八卦的表情，匆匆對白皎皎和塔莉婭說了一句“我先過去了”，便小跑著回到了宋家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旁。
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在那些緩緩開啟的車門中搜尋兄長的身影。
白皎皎和塔莉婭也收回心神，攥緊了手包，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校車，試圖搜尋喬伊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