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裡,謝初霽將所有守衛人員投入搜尋後,又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決定。
他取出了微型懸浮儀,穿戴好避水服後,直接帶著懸浮儀出了門。
“……你瘋了?!”白嘉木快步追在他身後,難以置信地出聲嚷道。
“現在這種雨勢,你要啟動懸浮儀?!你知不知道一個不慎會出大問題?!”
懸浮儀的操控需要精密的把控,在大雨滂沱的危險密林裡啟動這個,無異於在油鍋上走鋼絲。
“如果白皎皎出了問題,我會讓你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瘋。”他頭也不抬地除錯著懸浮儀。
白嘉木聽著他冷靜到有些殘酷的語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甚麼意思?”
說話間,懸浮儀已經被成功啟動。
謝初霽踩了上去,面無表情道,“我想嘉木小姐明白我的意思。”
說罷,他啟動懸浮儀,駛向密林外圍停放車輛物資的地方。
他要去車上找訊號加強器,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將順利與聯邦恢復聯絡,並請求軍部的營救部隊來此救援。
懸浮儀噴出的氣體帶起一大片水霧,白嘉木猝不及防下被濺了一臉。
她驚呼一聲,卻沒能換來謝初霽的回頭。
可這一刻,她顧不上惱怒,只覺得心底發涼。
謝初霽剛剛那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是懷疑她了嗎?
不,不可能!這件事情她明明做的那麼隱蔽!
白嘉木強壓下心神,臉上閃過一抹扭曲的快意。
算算時間,白皎皎此刻大約已經被王蓮撕成了碎片,沉入水底!
不管她駕馭的植株有多強大,都不可能敵得過那株SSS級別的王蓮!
她如是安慰著自己,快步回到了木屋內。
*
殊不知,另一頭的白皎皎已經和王蓮成功達成了協議。
當然,代價是她紅腫的唇瓣和發麻的舌尖。
她嗔怒地瞪了小藤蔓一眼,掙脫他的懷抱,繼續和王蓮細化著具體的協議內容——
“我暫時還不打算在獸人界暴露自己的天賦,所以你不能將我們的交易透露給任何獸人,明白嗎?”
‘可以。’
“白嘉木也不能告訴哦,如果你不擅長說謊,那麼她問起的時候你可以保持沉默。”
‘可以。’
見它答應得這麼幹脆,白皎皎忍不住有些好奇。
“你們不是和白嘉木關係很好嗎?為甚麼這麼輕易地就答應了我的要求?”
王蓮似乎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關係好?你是說各取所需的利益關係嗎?’
“……”
白皎皎忍不住笑了。
感情白嘉木天天宣揚自己和王蓮的關係多麼好,竟然是狐假虎威麼?
這群頭腦簡單的植株壓根就不認甚麼感情牌啊。
協議達成,她也不再耽擱,任由小藤蔓抱著自己跳回了岸邊。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王蓮突然又問了一個問題:
‘為甚麼你身邊的這顆植物晶核,擁有著和獸人一樣的外形?’
植物晶核?那不是植株們最看重的東西嗎?
白皎皎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小藤蔓。
她一直沒弄清小藤蔓究竟是甚麼,原來竟然是那棵藤樹的植物晶核嗎?!
腦海中瞬間閃過謝初霽在課堂上講過的內容——
‘失去植株晶核的植株,會慢慢失去精神力,意識消散,乃至於徹底枯萎……’
她看著小藤蔓平靜的側臉,心底發涼。
*
謝初霽順利找到了訊號加強器,可他除錯半天,依舊沒能順利聯絡上聯邦。
光腦上“無訊號”的標識像是一個大寫的嘲笑符號。
他指尖收緊,生生將光腦捏出一條裂隙。
要冷靜,要冷靜。
白皎皎還在等待救援,他不能浪費時間。
想起昨晚女孩的那句“媽媽”,他突然感覺心臟如同被挖穿一般,又冷又疼。
明明他才剛剛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找到自己的同類……
明明差一點就可以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他趴在方向盤上,無聲顫抖。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極端理性的人。
所以20年前,在發現自己穿越到幾千年後的世界後,他的錯愕和迷茫也僅僅持續了一週。
一週後,他平靜接受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孱弱而珍貴的人類寵物。
這些年,他完美而又極具邊界感地融入了這個社會。
他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正常人類”的模樣,沒有引起任何獸人的懷疑。
但是他研究植物,研究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東西,以此讓自己時刻保持清醒,清醒地記住自己不是寵物,是可以對獸人產生致命威脅的存在。
他就這樣投入又疏離地活了二十年。
他以為自己會永遠這樣下去,他原本真的是這樣以為的。
直到……白皎皎出現在他面前。
幾分鐘後,他重新抬起頭,眼眸猩紅,神情卻已恢復了冷靜。
他離開車輛,重新操控著懸浮儀,一頭扎入了黑洞洞的密林。
*
另一邊,白皎皎已經在王蓮的幫助下,藉由之前擄走自己的紫黑色藤蔓回到了小木屋附近。
她已經離開了將近4小時,謝初霽他們想必嚇壞了。
然而,當她步伐匆匆地衝到門口時,卻愕然發現,謝初霽壓根不在,那些守衛也不在。
屋內只有白嘉木一人。
四目相對,她在白嘉木臉上看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