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黑暗的帳篷內，謝初霽靜靜呼吸著。
女孩晚上大約是洗了澡，身上有種暖融融的香氣，混雜著沐浴露的甜香，不動聲色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這一瞬間，謝初霽終於明白了白皎皎剛剛提到的自己睡覺不老實是指甚麼。
還真是……不太老實。
他狼狽地想。
他再次閉上眼睛，再次嘗試用實驗資料將大腦填滿，就像剛剛那樣。
可這一次，他的努力失效了。
不論他如何嘗試，身旁這鮮明的存在都難以被抹除。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正陷入甚麼激烈的夢境，小臂忽然抽搐一瞬，那隻軟乎乎的小手便順勢從胸口滑上了他的喉結。
他喉結劇烈滾動一瞬，意識到自己必須推開她了。
可是下一瞬，他聽見她呢喃了一聲“媽媽……”。
緊接著，她似乎十分傷心地抽噎了一下。
謝初霽的動作便僵在了原地。
她呢喃出聲的，並非這個世界的語言，而是……中文？
數千年前的語言早已在這個世界湮滅，絕不可能被這個時代的居民習得，謝初霽十分確認這一點。
他瞳孔震顫，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穿越者。
這三個字就這樣冷不丁撞進他的腦海。
他屏住呼吸，希望白皎皎可以繼續呢喃幾句，以此來證實他的猜想。
可惜，他等了許久，女孩也沒再出聲。只是挪得離他更近了些，熱乎乎的臉頰埋進了他的胸肌。
像是一個孩子，本能地依戀母親那般。
謝初霽最終還是縱容了女孩荒誕的小動作，失神地凝視著黑暗的虛空處。
今晚大概，要失眠了。
*
次日清晨，白皎皎是在一片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醒來的。
她睏倦地眯著眼睛，腦袋裡彈出的第一個念頭是：
枕頭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質感了？
Q彈，軟韌，還會隨著她呼吸的節奏緩緩起伏，簡直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嗯？
起伏？
枕頭怎麼會起伏？
她正肆無忌憚揉捏的手頓住了，眼睛緩緩睜開——
……這哪裡是甚麼枕頭？！分明是爺爺的愛人！
她幾乎是觸電一般從謝初霽的胸肌上彈開，雙手捂住嘴巴，驚恐地瞪著眼觀察著他的動態。
觀察了十幾秒，見他呼吸依舊勻稱悠長，並沒有醒來的跡象，這才狠狠鬆了口氣。
趁著他還沒醒，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睡墊往旁邊挪了挪，又重新鑽進睡袋，偽裝自己一直老老實實睡在原處的假象。
就在她閉上眼睛的下一刻，一旁的謝初霽睜開了眼。
眼底清明，哪裡有絲毫的睡意。
他輕瞥向一旁閉著眼裝睡的女孩，被這一系列小動作逗得無聲笑了一下。
罷了，她想裝，那就配合她演戲吧。謝初霽再次緩緩閉上了眼。
約莫半小時後，白皎皎的鬧鐘聲按時響起。
她伸了個誇張的懶腰，“順勢”醒了過來，按掉鬧鐘。
下一刻，謝初霽似乎也被鬧鐘擾醒，睜開了眼，一雙清明的眼睛直直凝視著她。
兩人面對面躺著，四目相對。
白皎皎本就心裡有鬼，被這麼一盯，心虛得厲害，沒話找話。
“……老師剛睡醒都不水腫的嗎？真好看。”
“……”
白皎皎在沉默中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在說些甚麼蠢話，緩緩抿住唇瓣，腳趾藏在睡袋中無聲抓地。
謝初霽似是察覺了她的尷尬，忽然輕笑一聲，“皎皎也沒有水腫。”
“瞎說，我每天早上起床都會水腫一會兒，尤其是臉。”她下意識反駁。
謝初霽認真凝視了她一會兒，復又笑開來。
“沒騙你，像是一小糰粉色的蓬鬆，看起來健康又漂亮。”
“……”
這下換成白皎皎沉默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真誠誇讚打了個猝不及防。
本就泛著清晨粉暈的臉肉眼可見地轉紅，倒真有點像是謝初霽口中的粉紅色了。
她應激一般“噌”的一下坐起，亂七八糟地在自己的包裡翻找出洗漱包，就準備衝出帳篷。
“那甚麼……我先出去洗漱了——”
話音未落，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謝初霽無奈笑道，“外面下著雨呢皎皎，你連傘都不打？”
“……”
“喏，拿著。”謝初霽遞上了自己的傘。
白皎皎尷尬地接過傘，嗖一下躥出了帳篷，小鳥一般。
謝初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轉而注意起帳篷外的大雨，臉上的笑容緩緩消散。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關係僵化的白嘉木、因為一場大雨導致危險係數直升的密林……看來這一次的調研註定進行不下去了。
由於下雨，今天的早餐改在帳篷內吃。
謝初霽平淡地將他接下來的打算告知了白皎皎。
“下雨後的雨林比以往更危險，出於安全考量，等會兒我會聯絡聯邦，申請返程的專機。”
白皎皎愣了一下，覺得有些可惜，但也覺得謝初霽說的沒錯。
於是飯後，白皎皎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謝初霽則在一旁試圖呼叫聯邦。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雨影響了通訊訊號，所有人的光腦此刻都顯示無訊號狀態。
這下就有些麻煩了，這場雨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停。
謝初霽一邊安撫著白皎皎，一邊繼續耐心等了一陣。
可長達兩小時的等待並沒有等來好的轉機，反倒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幾乎稱得上是瓢盆大雨了。
這下，不光是白皎皎驚慌，謝初霽和一應守衛人員都坐不住了。
他們紮營的地點雖然還算高處，但畢竟是在河灣流域附近。
一旦水漲起來，十分危險。
這雨如果再這麼下下去，別說聯絡外界，他們現在的營地都沒法繼續待了。
思忖片刻後，謝初霽果斷下達指令。
“不能等了，立刻遷移營地，繼續往高處遷。”
在大雨中遷徙其實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不僅容易導致快速失溫，還加倍地消耗體力。
顯著降低的能見度更是讓眾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令這項工作的難度翻倍。
但是沒辦法，留下來的風險更大。
只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白嘉木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