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她被藤樹發狂抓走，聯邦的軍隊因為難以抵抗藤樹的攻勢，選擇了暫時撤退。
雖然理智上她能理解這種不加大無意義犧牲的做法，但就結果導向來看——
塔莉婭說得沒錯。
聯邦拋棄過她一次。塔莉婭擔心她會被拋棄第二次，理所應當。
白皎皎咬住嘴唇。
可是她不甘心。
她嘆了口氣，讓房間裡的莎拉和宋瑤暫時離開，等門關上後，才重新看向螢幕。
“姨姨，其實我想跟著謝老師去雨林，還有另一個原因。”
她垂下眼，再抬起來時，眼眶裡已經氤氳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祁神官來學校任教了……”
“您知道的，我很害怕。”
*
那晚的通訊，以塔莉婭的一聲嘆息結束。
她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只說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白皎皎就在這種等待中又心不在焉地上了兩天的課。
謝初霽在講臺上講植株的根系結構，她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一串墨點，等回過神來，又得忍著尷尬問老師能不能重講一遍。
謝初霽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看了她一眼，將那頁課件倒回去，重新講了一遍。溫和得讓人更不好意思了。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時，白皎皎正盯著窗外那棵梧桐樹發呆。
“今天的課就先上到這裡。”
謝初霽關掉螢幕，轉過身，靠著講臺。
他沒有急著收拾教案，而是看著白皎皎。
“皎皎，前兩天邀請你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白皎皎被問得有些尷尬。
她不好意思說是家長不讓，可事實就是這樣。
塔莉婭不鬆口，她也沒辦法。
她支支吾吾地拖了好幾天，每次謝初霽問起，她都含糊地應付過去，像一個沒寫完作業被老師點名的學生，心虛又無奈。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隨便找個理由繼續搪塞。
可就在這時，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隨著而來的，是一道清朗大氣的女聲——
“久仰，謝教授。”
白皎皎下意識看過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門口站著的女人五官明豔，一頭紅色捲髮華麗又張揚，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肩膀線條平直，腰身收窄，整個人站在那裡，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就已經是一幅畫。
竟然是塔莉婭！
塔莉婭簡單跟謝初霽打過招呼之後，便將全部的目光投向了白皎皎。
看著女孩呆呆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一聲，那雙綠眸彎起來的弧度，和喬伊斯如出一轍。
“三個禮拜不見，連姨姨都不認識了？”
白皎皎終於回過神來，“噌”的一下從椅子上躥起來，椅子腿被帶得往後滑了一截，發出短促的刺耳聲響。
她幾步跑到塔莉婭面前，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姨姨！你過來怎麼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塔莉婭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懷抱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沉穩木質香氣。
“怕影響你心態，耽誤上課。”塔莉婭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絲笑意。
她抬手，幫懷裡的女孩理了理被書包帶子壓亂的髮絲。
白皎皎當著外人的面被這麼抱著，有些不好意思。她把臉埋進塔莉婭的頸窩，悶悶地蹭了蹭。
塔莉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抬起頭，看向講臺上那個一臉訝然笑意的青年，直接抱著白皎皎和他寒暄起來。
“謝教授年輕有為，讓人佩服。”
“我們家皎皎十分崇拜您。感謝您這麼久對皎皎的照顧。”
謝初霽顯然也是精通此道的人。
短暫的驚訝過後，他的面上已經掛上了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
“當不起這一聲稱讚，巴林頓女士客氣了。”
“皎皎是個很好的孩子。勤奮天賦皆有，我很慶幸成為她的老師。”
白皎皎從塔莉婭懷裡探出頭來，看了看謝初霽，又看了看塔莉婭。
兩個人都在笑，可莫名給她一種老狐狸過招的既視感。
兩人你來我往地過了幾招，塔莉婭終於切入了正題。
“前兩天聽皎皎說，您邀請她參加一個課題。”她的手指還在白皎皎的髮絲間慢慢地梳理著，“這是這孩子的榮幸。”
白皎皎正沉迷於塔莉婭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冷不丁聽到“課題”兩個字，心裡“咯噔”一下，全身的感官都活了過來。
“可，但前往雨林這件事情，實在是危險。”塔莉婭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客客氣氣的調子，可話鋒卻突然一轉。
“我們做家長的，怎麼也不忍心看著家裡的孩子冒這個險。”
她急衝衝抬頭，像再為自己爭取一下，結果被塔莉婭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謝初霽看著這一幕，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意外，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想了想，對著白皎皎溫聲開口：
“皎皎先去旁邊的休息室喝點果汁，好不好？”
“我和巴林頓女士單獨聊一會兒。”
白皎皎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塔莉婭。
塔莉婭微微點了點頭。
白皎皎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教室。
她走到門口時，還聽見身後傳來謝初霽不緊不慢的聲音：“這邊請，巴林頓女士。”
然後是塔莉婭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
篤，篤，篤。
緊接著，門在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