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一下。她站在門口,沒動。
與此同時,青年也聽到了推門的聲音,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雙黑眸裡閃過一絲驚訝,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
白皎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緩緩後退半步,仰起頭,看了一眼門框上方那塊小小的金屬牌。
植株培植專業。沒錯。是這間。
她又低下頭,看向屋內那個青年。
他沒有動,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華正站在她身後,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白皎皎同學,老師在等你呢。怎麼不進去?”他輕聲提醒。
白皎皎有些懷疑人生。
“又見面了,小朋友。”
“怎麼,小朋友又遇到了問題?”
溫潤的嗓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輕輕迴盪,白皎皎終於回過神來。
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飛機上那些畫面。
那天她甚至沒來得及好好道謝,這個人就走了。
白皎皎深吸一口氣。
她走到青年對面,拖出一把椅子,坐下。
“……謝謝。之前在飛機上,謝謝你幫我。”
“舉手之勞,不必掛心”。
青年微微一笑。
“不過,沒想到我們還挺有緣分的。你竟然是我的學生。”
“我叫謝初霽。”他說,聲音清清淡淡的,“平時叫我謝老師就好。”
他氣質十分溫和,說話時語氣也從容,像是朋友之間的聊天。
白皎皎點了點頭。
“謝老師。”她乖乖地喊了一聲。
謝初霽又笑了笑,伸手從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資料夾,翻開。
紙張在指尖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看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看著白皎皎。
“既然是我的學生,有些規矩還是要提前說清楚的。”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和的調子,可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反差。
“我是一個很嚴厲的老師。”
“既然做了我的學生,就要好好學習。”
“課前要預習,課後要複習。每節課都有作業,要好好完成。”
“好的,謝老師。”白皎皎小聲應下。
謝初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
他低下頭,繼續翻那份資料夾,白皎皎坐在對面,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手上。
那雙手很漂亮。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有一種說不出的、讓人覺得很舒服的美感。
她想起在飛機上,這雙手幫她擦桌子遞毛巾的樣子。
“差不多就這些了。”謝初霽合上資料夾,抬起眼,看著她,“其他的,等正式上課再說。”
白皎皎點了點頭,正準備起身,又聽他說。
“對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期待上課的時候見到你。”
白皎皎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隨即收回目光,走出了教室。
*
門外,李華正靠著走廊的牆壁等她,見她出來,臉上掛著一貫的職業化的微笑。
“怎麼樣?和謝老師聊得還好嗎?”
白皎皎點了點頭,跟著他沿著走廊往外走。
“李老師。”她想了想,還是沒忍住,“謝老師他……看起來好年輕啊。不像……”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用甚麼詞。
李華笑了笑,像是早就猜到了她會問這個問題。
“謝老師確實年輕。不過他的履歷,可不年輕。”
“在這所學校,他是唯一的人類教師。也是所有人類裡,唯一能夠獨立生活、不需要被獸人照顧的人。”
白皎皎的腳步頓住了。
“不需要被領養?獨立生活?”
李華點了點頭。
白皎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如果自己也能獨立生活,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一個家族,那該多好。
可她也知道,這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聯邦的法律寫得清清楚楚,人類必須由獸人領養才能合法生活。
“他是怎麼做到的?”白皎皎的聲音有些發緊。
“內幕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是十分機密的事情。只隱約知道,這位老師做出了非常傑出的貢獻,這才得到了聯邦的特殊院士授銜。”
特殊院士授銜。
她把這個詞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
片刻後,暗暗下定決心——
一定要跟那個老師搞好關係。到時候,從他那裡打聽點甚麼。
*
回到家時,天色還早。
白皎皎換了鞋,將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癱進柔軟的靠墊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正準備在沙發上躺一會兒,光腦突然震了一下。
她懶洋洋地抬起手腕,點開訊息。
是喬伊斯。
【皎皎,我明天也要開學了。】
【因為明天立刻就要軍訓,學院要求今天下午就要在宿舍就位。來不及當面跟你道別了,抱歉。】
【軍訓結束後我會立刻回來找你的。】
白皎皎看著那幾條訊息,愣了一下。
原來喬伊斯已經走了。
她坐直了身體,指尖在螢幕上戳了戳,然後按住語音鍵。
“好,我知道了。”
“你好好軍訓,在學校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
語音發出去不到三秒,光腦又震了。
這次不是訊息。
喬伊斯給她打來了視訊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