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謝初霽將那本書放下了,靠著講臺,雙臂交疊在胸前,看著白皎皎。
“月牙果。”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笑了笑,“你從哪聽說的?”
白皎皎心跳快了半拍。
她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謝老師知道?”
謝初霽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怎麼,皎皎同學對月牙果有興趣?”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白皎皎卻心知這老師不好糊弄。
搞不清謝初霽的意圖,但她確實急於得到相關資訊,於是只好含含糊糊點了下頭。
“嗯……無意間聽說這個果子賣得很貴,有點好奇,老師研究植物,對這個月牙果有了解嗎?”
“……賣?”謝初霽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的訊息,輕笑出聲。
“哪裡在賣?我也想去湊湊熱鬧。”
白皎皎為難地撓了撓頭,她總不能說是她準備賣吧……
“嗯……我也不知道,就聽別人隨口說起的……”她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有些洩氣地從座位上起身。
“算了,老師不知道的話,我就不打擾了。”她拎起書包,起身離開。
“……月牙果,是我的研究的課題物件。”
就在她即將走出教室時,謝初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白皎皎停住了腳步,有些不可思議,扭頭看向表情淡淡的謝初霽。
謝初霽繼續道,“所以我再三追問並不是想為難皎皎,只是這個課題物件十分冷門,原則上還處於保密階段,並未對外公佈,所以……”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白皎皎已經瞭然。
她為自己的心急默哀了一瞬,也震驚於那老客戶的手段和門路。
保密課題的研究物件也敢收,真是……
夠刑的。
她尷尬一笑,“抱歉老師,我也忘記自己是從哪裡聽說的了,但既然這是你的保密課題,那我也不會向別人提起的。”
她邊說邊後退了兩步,準備溜之大吉。
不料——
“那麼皎皎,有興趣加入我的課題麼?”
謝初霽笑吟吟地看著她,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
兩天後的夜晚。
白皎皎在自己房間收拾著包裹。
換洗衣物,洗漱護膚品,應急藥品,防身噴霧和刀具……野外生活需要的用品被她一件件塞進行李箱和隨身揹包裡。
她神情淡定,一旁的莎拉和宋瑤卻憂心忡忡,在她旁邊焦慮地來回踱步。
“我說皎皎,你真的要去C1雨林區嗎?”宋瑤忍不住攥住她的肩膀,使勁搖晃,試圖讓她清醒一點。
“就算有聯邦的軍隊跟隨,這場行程依舊萬分危險,那可是SSS級植株‘王蓮’所在的區域啊!”
白皎皎被她晃得頭暈,伸手將她的爪子扒拉下去。
“我心裡有數的瑤瑤,謝教授的課題很寶貴,我很珍惜這次機會,所以是一定要去的。”
白皎皎說著,又往包裡塞了把傘。
宋瑤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急得直跺腳,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甚麼也沒說出來。
兩天前,謝初霽發出他的課題邀請後,白皎皎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應了下來。
月牙果這麼稀缺,市場上是一定買不到的了,眼看著有個到手的機會,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謝初霽緊接著就向她發出了下一個邀約——
和他一切去月牙果的發源地進行考察。
而月牙果的發源地,正是讓宋瑤和莎拉都聞之色變的C1雨林區。
植被茂密,植株等級高,還有一株SSS級的王蓮坐鎮——
那是和當初擄走白皎皎的藤樹同級別的存在。
別說普通人了,就是聯邦軍部的人,提起那片區域都要皺眉頭。宋瑤和莎拉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白皎皎對此也感到錯愕,但她並不覺得這是一趟很可怕的行程。
她的木靈根註定這些植物不會傷害她,只可惜這番考量她無法對任何人宣之於口,就只好用堅定的態度表達自己的決心。
實際上,她還有另一重小心思——
暫時離開學院一段時間,剛好可以擺脫祁耀的糾纏。
她實在是受夠了每天晚上被迫和那個該死瘋子耳鬢廝磨。
想到這兩晚糟的罪,她使勁咬著嘴唇才阻斷臉頰上浮現的熱意。
莎拉站在一旁,看著白皎皎那副鐵了心的模樣,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這麼大的事情,還是跟兩位家主商量一下吧?”
白皎皎將收拾得差不多的揹包拉上了拉鍊,嘆了口氣。
莎拉說得沒錯,這一步是避不開的。
將包裹收拾得差不多後,她坐在床邊,忐忑地撥通了塔莉婭的影片通訊。
C城和聯邦中心城區之間隔得太遠,有近十個小時的時差。
她這邊明月高懸,螢幕那頭的塔莉婭那邊卻是豔陽高照的大晴天。
陽光落在她明豔大氣的臉上,將那雙綠眸照得透亮。
“皎皎,最近過得好嗎?”塔莉婭的聲音從螢幕裡傳出來,帶著一絲輕快的笑意。
這通電話似乎讓她心情不錯。
“姨姨,我很好。”
白皎皎先是問了句好,才深吸一口氣,切入了正題,一鼓作氣將自己要跟著謝初霽進入C1雨林進行實地考察的打算說了出來。
不出所料。
塔莉婭沉默了片刻,那雙綠眸裡溫和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攏了。
“皎皎。”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姨姨是你的監護人,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這件事情的危險係數遠超你的想象,姨姨不能同意。”
白皎皎早知道這件事情無法輕鬆說服塔莉婭,但她還是難免失望,語氣下意識急切了些:
“可是姨姨,謝老師說了,這項課題的實地探查是有聯邦軍隊護送的,安全問題是有保障的——”
“皎皎。”
塔莉婭打斷了她,聲音放輕了些,“聯邦的軍隊曾經拋棄過你一次,你忘記了嗎?”
“……”
白皎皎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她當然記得那一次的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