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
玻璃杯在桌板上滾了一圈。
黃橙橙的果汁嘩啦一下灑了出來，漫過桌板，順著邊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落在白皎皎的褲子上，洇出一片溼漉漉的深色。
“啊——”
她條件反射地驚呼了一聲，又立刻捂住嘴。
好在她聲音不大，似乎沒有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手邊的紙巾，一張一張地往桌板上按，試圖將那些蔓延的果汁攔截住。
可那幾張薄薄的紙巾哪裡夠用，剛貼上去就被浸透了，軟塌塌地貼在桌面上。
白皎皎的褲子和桌板依舊是一片狼藉。
她咬了咬唇，下意識想要按呼叫鈴叫空少過來幫忙，可又怕引起更多注意，糾結著頓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握著一條毛巾，遞到了她眼前。
“先用毛巾把衣服清理一下吧。”
溫和清越的男性嗓音從頭頂響起，不急不緩，有種讓人下意識放鬆的氣場。
白皎皎抬起頭。
來人正是剛剛那個黑瞳青年。
見白皎皎沒反應，他將毛巾輕輕搭在白皎皎的腿上。然後又從口袋裡抽出一整包紙巾和溼巾，蹲下身，開始處理桌板上的果汁。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不到一分鐘，就讓桌板恢復了先前的清爽。
做完這一切，他也不打算繼續逗留，將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握在掌心裡，準備起身離開。
然後他低頭，發現一旁的女孩還在呆愣愣地注視著他。
那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裡面盛著一種介於驚訝和不知所措之間的茫然。
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青年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
“怎麼了，小朋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卻不讓人討厭，“褲子也需要我幫你清理？”
白皎皎的臉頰“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立刻抓起腿上那條毛巾，胡亂往褲子上擦，嘴裡連聲說著“不用不用不用”。
果汁早已滲進了布料，此刻擦與不擦其實也沒甚麼兩樣了。
白皎皎隨便抹了幾下，就準備將毛巾還給青年。
她伸出手，指尖捏著毛巾的一角，正要遞過去——
“皎皎，我回來了。”
喬伊斯的聲音從過道方向傳來，帶著一絲剛離開時沒有的急促。
可下一刻，看清眼前的一幕，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鎖住青年，聲音裡也帶上了警惕。
“你是誰？”
青年起身，對上喬伊斯飽含審視和警惕的目光，笑容依舊溫和。
“一個熱心的路人罷了。”
喬伊斯目光依舊沒甚麼鬆動。他的身體微微側著，將白皎皎擋在身後。
白皎皎連忙解釋，“喬伊斯，這位先生剛剛幫我處理了打翻的果汁。”
這話果然吸引了喬伊斯的注意，他立刻蹲下身，打量著白皎皎褲子上深色的水漬。
青年適時開口，“這位小朋友的果汁灑在了衣服上，或許你可以幫他處理一下。”
說完，不再逗留，對著白皎皎微微一笑，便返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白皎皎有些尷尬。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
她張了張嘴，想喊住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甚至不知道對方叫甚麼名字。
她感慨的工夫，喬伊斯已經開始處理她褲子上的果汁了。
他從桌上抽了幾張溼巾，小心翼翼地往那片水漬上按。溼巾在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皺了皺眉，又換了一張。
白皎皎伸手攔住他大動干戈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沒關係的喬伊斯，就一點點。一會兒下了飛機，到酒店再處理吧。”
喬伊斯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一個多小時就登陸了，也就隨了白皎皎的意願。
不過這件事情還沒結束，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喬伊斯對她進行了嚴肅的思想教育——
“皎皎，以後一個人在外面，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知道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雙綠眸鄭重其事地盯著她，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她腦子裡。
白皎皎眨了眨眼：“我沒跟他說話。他只是過來幫了我個忙。”
“幫忙也不行！”喬伊斯急了，聲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壓下去，“你心思太純粹了，不知道這個社會上有好多好多人面獸心的傢伙。”
“可人家只是幫我擦了擦桌子……”
“那是表象！表象！”喬伊斯痛心疾首，恨不得把“人心險惡”四個字寫在臉上，“圖甚麼？當然是圖你長得好看！唉，這是所有雄性的劣根性，皎皎你可千萬別被表象矇蔽了！”
白皎皎歪了歪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自己呢？”
喬伊斯一愣。
“你也是雄性啊。”白皎皎慢吞吞地說，眼睛裡藏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你幫我的時候，是不是也圖我好看？”
喬伊斯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耳尖一直燒到脖子根。
“我、我跟他們當然不——”
他的聲音磕磕絆絆的，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喉嚨，“不一樣！”
他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白皎皎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
一晃就到了下機的時間。
此刻已是傍晚，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將整座機場的玻璃幕牆染成了溫暖的橙金色。
白皎皎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黑亮亮的眼睛。
她跟在喬伊斯身後，穿過長長的廊橋，上了酒店的接機專車。
是的，她們接下來要去酒店了。
由於C城距離聯邦中心城區隔了大半個地球，以及一些其他的複雜原因，兩地之間並沒有直飛的航班。
第一班飛機下車後，她們需要在這個中轉的城市停留休息一晚，明天再搭乘第二班飛機。
酒店是提前訂好的雙床房。
辦理入住的時候，喬伊斯站在前臺，手裡捏著兩張房卡，指尖無意識地在卡片邊緣摩挲著。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皎皎，女孩正仰著頭，好奇地打量著大堂裡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渾然不覺他心裡的忐忑。
推開房門時，喬伊斯有些緊張地覷著白皎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