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婭會怎麼做?
指責她?斥罵她?
還是當著喬伊斯的面戳穿她,再將她扔回那個冒牌貨那裡?
好不容易逃出來,好不容易可以安下心尋找祁刃的訊息……難道又要回到那個窒息的地方了嗎?
眼眶裡迅速氤氳起一層水汽,視野變得模糊。她咬著嘴唇,指甲陷進掌心,用疼痛將那陣洶湧的淚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能哭。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頓,清晰而用力。
“對不起,巴林頓女士。”
她垂著眼,睫毛溼漉漉的,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欺騙喬伊斯這件事情非常惡劣。如果您因此心生芥蒂,想要將我趕走,我完全可以理解。”
她頓了頓,喉嚨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翻滾,被她用力嚥了下去。
“但是在那之前……能不能讓我親口跟喬伊斯道個歉?”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女人。
白皎皎選擇了以退為進。
這個時候,如果一門心思地試圖留下,只會讓對方更加厭惡她。倒不如賭一把,試試看能否消解對方的怒火,不讓事情發展到最糟糕的情況。
她不知道這一賭的勝算有多大。
但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話音落下,白皎皎抬起模糊的眼睛,正對上塔莉婭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雙細長的綠眸微微上揚,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
塔莉婭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那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唇角,又從唇角滑到她微微顫抖的手指,不疾不徐,像是在審視一件還沒看透的古董。
白皎皎心尖發顫。
她只覺得那雙眼睛幾乎要看到她的心底最深處,將她那些藏得嚴嚴實實的秘密一件件翻出來,攤在陽光下。
“道歉?”
塔莉婭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輕快的帶著笑意的語調,可那笑意不達眼底。
“白小姐以為,一句道歉就可以彌補巴林頓家族的損失嗎?”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杯壁與碟子相觸,發出細微的瓷器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我想你不太瞭解,祁神官的報復意味著甚麼。”
白皎皎面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她嘴唇微微發抖,指尖攥緊了裙襬,將那一小片布料揉得皺皺巴巴。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出是自己的。
“那您的意思是……”
塔莉婭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照得明暗分明。那雙綠眸裡沒有了方才的笑意,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不容迴避的審視。
“告訴我。”她的聲音放輕了,可每一個字都敲在白皎皎心尖上,“你這麼堅定要離開祁神官,理由是甚麼?”
話音落下,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白皎皎的呼吸停滯了。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的指尖緊緊攥著裙襬,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一小片布料攥出洞來。
她咬著嘴唇,不吭聲。
在這聯邦中心,她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祁刃的事情,她不敢告訴任何人。
那個被囚禁的、下落不明的男人,是她拼盡全力也要找到的人,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的錨點。
她不能拿他的安危去賭任何人的善意,哪怕那個人看起來再溫和、再可靠。
她的沉默,似乎並沒有讓塔莉婭感到意外。
女人靠回椅背,姿態鬆弛而從容,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你不說。”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一把鈍刀在慢慢磨,“我也能猜出大概。”
白皎皎驟然抬眸。
那一瞬間,她眼裡的驚惶像被甚麼東西擊碎了,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恐懼。
塔莉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身世不明,從邊境來的小人類。”
她一件一件地數著,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意外被SSS級植株擄走,竟然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她頓了頓,端起咖啡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沿輕輕碰了碰碟子的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噹。
“雖然研究中心已經對外宣佈,你身上並沒有任何異常。但祁神官並不相信,對麼?”
白皎皎愣了一下。
思緒急轉間,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不能說出真正的秘密,但她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自己為甚麼要逃離那裡。
如果讓塔莉婭以為她的離開只是因為被懷疑、被覬覦……那似乎也不是甚麼壞事。
至少,比真相安全。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塔莉婭看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撥出一口氣,似乎有些遺憾。
“可惜。”她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除了這個原因……小傢伙,你看起來還是隱瞞了一些事情呢。”
白皎皎的心臟猛地一顫。
她沒想到塔莉婭竟然敏銳至此。
那雙綠眸像兩盞探照燈,將她照得無處遁形。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獸,身後是冰冷的牆壁,面前是步步逼近的獵人。
可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把祁刃的秘密說出來。
她認命般地低下頭,沉默著,不再開口。
窗外的風吹過,將厚重的窗簾吹得輕輕晃動。一道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不偏不倚,恰好打在白皎皎的後頸上。
那截脖頸纖細而白皙,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像一截新剝的藕。
而在這片細膩的皮肉上,赫然烙印著一抹鮮豔的紅痕。
顏色還很新鮮,邊緣微微泛著粉,像是已經有些時日。形狀不太規則,可塔莉婭並不陌生——
是吻痕。
塔莉婭的目光落在那道紅痕上。
她面上的輕笑,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端著咖啡杯的手頓在半空中,杯中的液體微微晃動,映出她漸漸沉下來的臉。
那雙綠眸裡,最後一絲溫和的笑意像被風吹滅的燭火,悄無聲息地熄了。
? ?這兩天狀態不太好,在調整,接下來會盡量加快劇情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