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入席開始，冒牌貨像是遺忘了兩人下午在走廊盡頭發生的不愉快，只專心致志照顧著她。
“這個溫度可以嗎？”
他拿起她面前的水杯，用手背試了試水溫，然後將杯沿輕輕轉到一個更方便她拿取的角度。
白皎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又將一盤切好的小牛排推到她面前。
肉塊大小均勻，邊緣整齊，每一塊都剛好是一口的量。醬汁淋在旁邊，沒有沾到肉，保持著擺盤的精緻。
“你今晚沒怎麼吃東西，多少吃一點。”他溫聲道。
白皎皎機械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塊小牛排，送進嘴裡。
食之無味，她根本嘗不出味道。
她的腦子裡全是監控的事。
她最終還是沒能問出來冒牌貨究竟是甚麼時候安裝了那個攝像頭。
此刻，她有籠中之鳥的驚惶感，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祁耀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雖然她在努力控制，但她看起來像是在害怕甚麼。
是因為監控的事在生他的氣嗎？還是因為下午的事還沒緩過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還是決定退一步。
“皎皎。”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溫和，“監控的事，我很抱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
白皎皎的叉子頓了一下。
“以後我會充分尊重你的隱私。”他繼續說，“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白皎皎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看著盤子裡那塊被她戳出好幾個洞的小牛排，喉嚨發緊。
她已經被男人的態度轉懵了，完全分不清此刻他是在真心懺悔，還是故意顧左右而言他。
但既然冒牌貨沒點破，她就得繼續跟著演。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男人扯出一個假笑。
“嗯，我知道了。”
那個笑容很勉強，但祁耀的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他伸手，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周圍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眾人的目光都在有意無意地掃過這一桌。
下午的風波過後，白皎皎算是一戰出了名。
雖然後續的具體處理沒有對外公佈，但依舊有些許風聲流出——
祁耀神官不遺餘力地為自己的小人類撐腰，強烈追責了這件事情，沒讓她受絲毫委屈。
祁耀神官，那個以清冷寡情聞名的男人，此刻正在給他的小人類切牛排、試水溫、別碎髮。
動作自然體貼，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有人竊竊私語。
“天哪，祁神官竟然這麼溫柔……”
“那個小人類可真幸運。”
“聽說她是從邊境帶回來的，也不知道甚麼來頭……”
“不管甚麼來頭，能被祁神官這樣對待，簡直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那些羨慕的、嫉妒的、好奇的目光像一根根細針，紮在白皎皎的面板上。
她更不自在了。
她不想被關注，也不想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更不想被貼上“祁神官的小人類”這個標籤。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度過今晚，然後按照計劃，跟著喬伊斯離開。
可是祁耀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他去和人寒暄，帶著她。他去取餐，帶著她。他去和儲君說話，還是帶著她。
他像是怕她跑掉一樣，將她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白皎皎的心越來越沉。
她找不到機會和喬伊斯說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遞不過去，因為祁耀總是在看她。
他的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籠罩其中，讓她無處可逃。
喬伊斯坐在另一張桌子上，隔著大半個宴會廳。
他時不時看向白皎皎的方向，但每次都被祁耀有意無意地擋住了視線。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巴林頓坐在他旁邊，慢悠悠地喝著湯，聲音壓得很低：“急甚麼？晚宴才剛開始。”
“他把她看得太緊了。”喬伊斯壓低聲音，“我連靠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那就別靠近。”巴林頓說，“等時機。”
喬伊斯咬了咬牙，將視線從白皎皎身上移開，低頭切了一塊肉。
巴林頓口中的時機很快就出現了。
約莫十分鐘後，宴會廳前方的高臺上，人保協會的官員站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例行的發言：“各位來賓，感謝大家參加本月的人類保護協會宴會。按照慣例，我將在此通報本月聯邦人類撫養情況的最新統計——”
他的話音未落，宴會廳的另一端，一道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抱歉，打斷一下。”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喬伊斯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向高臺，只是站在原地，隔著大半個宴會廳，看著人保協會官員的方向。
他姿態從容，甚至稱得上隨意，像是在餐桌上和鄰座閒聊。
但人保協會的人依舊捕捉到一絲不對勁。
“巴林頓少爺……您有甚麼要說的嗎？”
“有。”
“關於白皎皎小姐的撫養情況，我有些疑問，想請貴協會重新評估。”
喬伊斯聲音依舊不大，卻讓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下來。
“據我所知，她似乎並沒有得到應有的照顧。”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沒有給出任何具體資訊。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話裡的分量——
巴林頓家族的繼承人，在公開場合，對神諭司的首席神官發出了質疑。
宴會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在喬伊斯和祁耀之間來回遊移。
人保協會官員的臉色微微變了。他下意識看向祁耀的方向，像是在尋求指示。
祁耀沒有看他。
他坐在原處，姿態從容，眸中卻透出些許思量——
他的感覺果然沒錯。
這個叫喬伊斯的少年，果然十分令人生厭。
他的女孩似乎被人覬覦了。
他的手指在酒杯壁上停留了片刻，指節微微泛白。
眼看著得不到祁耀的確切回應，人保協會的委員又趕忙看向另一位當事人。
“巴林頓少爺。”“您提出的質疑，我們……我們當然會認真對待。但這裡不是討論此事的最佳場合，不如我們另約時間……”
人保協會官員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哪裡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審判祁神官？
“另約時間？”喬伊斯輕輕笑了一下。
“不，就現在。”
? ?寫著寫著突然好心疼我們皎皎，參加個宴會堪比渡劫了嗚嗚……好著急，想趕快把這部分劇情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