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臉上的表情幾乎稱得上迫切，眉眼下意識地蹙著，嘴唇微微抿緊，顯出些許滑稽的患得患失。
倒是跟那張揚耀眼的英俊長相有些格格不入了。
跟網上那個熱烈憨傻的性子也不太像，像是變了一個人，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捧著甚麼易碎的東西。
白皎皎心底對他做著評估，面上只怯怯一笑，不動聲色。
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連眼睛都沒怎麼動，卻已經足夠讓對面的少年呼吸一窒。
喬伊斯撓了撓頭，動作裡帶著一種無處安放的侷促。喉結又滾了滾，想起甚麼一般，趕忙又往前兩步。
他將禮服胸袋裡插著的那支白色玫瑰取下來，捏在指尖，遞向白皎皎。
那支玫瑰還很新鮮，花瓣上還帶著細小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碎鑽般的光。但枝幹上的刺已經全部被處理過，確保不會劃傷任何人。
他煞有介事地舉著它，伸出的那隻手卻在輕輕顫抖，連帶著花瓣上的水珠也跟著微微晃動。
“美……美麗的花，理應配美麗的小姐。”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背一段排練了很久的臺詞，“這朵花……希望您喜歡。”
他也沒注意到自己這樣冒冒失失地上前，導致高挑身型投下的陰影幾乎已經將小巧的女孩完全籠罩。
他太高了，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還多許多，站在她面前像一堵牆，將她整個人都籠在陰影裡，襯得女孩越發單薄可憐。
白皎皎抬眸看著那張莫名其妙開始泛紅的俊臉，噎了一下。
也不知道這孩子從哪學來的文案，真是……又老土又油膩。
聽起來像是從幾百年前的言情小說裡抄來的。
但是面上，她只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矜持。
睫毛微微揚起，眼睛睜大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多了一分。
她伸出手，接過那支花，指尖從他的指腹上輕輕擦過，然後對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些，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嘴角，像一朵花在晨光裡緩緩綻開。
這一笑，少年又一次看痴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像是忘了合攏。
耳垂都開始染紅，那紅色從耳尖蔓延到耳根，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無聲無息地暈開。
他忘了邀請白皎皎落座，就那麼傻愣愣地將人堵在牆角，低頭呆呆看著她的臉。
白皎皎正思索著如何隱晦地將話題引向正軌——
一滴猩紅驟然滴落在少年矜貴的禮服衣襟上。
“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滴血落在卡其色的布料上，迅速洇開，像是一朵小小的、暗紅色的花。
白皎皎一驚，抬頭就發現，小紅毛竟然盯著她流下了一串鼻血！
那血從鼻腔裡湧出來，順著人中淌下來，滑過嘴唇，滴在下巴上，又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偏偏他自己似乎還毫無所覺，依舊痴痴地看著她，目光都沒有移開半分。
白皎皎頭大如鬥。
看著一臉傻樣的小紅毛，她乾脆放棄了提醒。
踩著自己的小高跟鞋，“噔噔噔”衝到不遠處的茶几旁，抽出一疊紙巾，又“噔噔噔”回到少年身旁，將那疊紙巾“啪”的一下摁在少年臉上。
“鼻血！你快擦！”
她語速有些急切。
女孩手心的香氣拂過鼻尖時，喬伊斯終於如夢初醒。
那香氣幽微又柔軟的氣息，像是春日裡被陽光曬透的花瓣，又像是雨後初晴時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它從她掌心裡飄出來，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腔，和那股血腥味攪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眩暈的甜。
他磕磕絆絆地接過那疊紙，胡亂摁在自己鼻子上，動作笨拙得像是第一次用手。
可腦海中回味的卻全部都是剛剛指尖拂過女孩手背的細膩觸感.
他只覺得臉上的熱意幾乎要炸開了。
一陣兵荒馬亂的處理後，鼻血終究是止住了。
喬伊斯用紙巾擦乾淨臉上的血跡，又將衣襟上那幾點暗紅遮了遮，雖然遮不太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從頭到腳重新整頓自己。然後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體面的、矜貴的貴族少爺模樣，只是耳根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粉色。
兩人體面地坐上了沙發。
話題也終於引入正軌。
小紅毛喬伊斯似乎從最初的衝擊中緩過了神，頗為靠譜地主導起了接下來這場談話。
他拿起那個資料夾，開啟，將裡面的東西攤開在桌面上，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沉穩。
是一疊照片。
白皎皎低頭看去，上面的內容正是她前段時間腿上交錯的傷痕。
白皎皎適時地表現出愕然和不安。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收縮了一瞬。嘴唇輕輕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甚麼卻說不出口。
她像一隻沒有安全感的貓咪，慌亂地攥著自己的裙襬，雙手壓著膝蓋，像是試圖遮掩甚麼。
然後她抬起眼，只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面前的少年，睫毛輕輕顫著，眼眶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慢慢蓄積。
小紅毛憤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大了些，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
“皎皎小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在祁家，你並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的話增加分量。
“按照人類保護法，祁家不配繼續奉養你！”
白皎皎滿心熱淚：是是是對對對！懂事的好孩子，接下來輪到你出手了！
但面上，她只是低著頭，揉了揉眼睛。
指尖在眼角輕輕蹭了蹭，薄薄的眼皮泛起了紅，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快要哭了。
她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小聲問：“你……你是怎麼得到這些照片的？”
喬伊斯面色一頓。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微妙——嘴唇抿了抿，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深沉道：“……我自有我的家族資訊網路。”
“區區祁家，竟然試圖將這件事情瞞過所有人，真是可笑。”
他看向白皎皎，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宣誓般的認真。
“別擔心，皎皎小姐。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白皎皎看著他這副努力逞強、故作玄虛的模樣，咬著嘴唇，差點笑出聲。
小東西還真是會順著杆子往上爬啊。
明明就是她披著馬甲發給他的照片。
但是沒關係。
這種傻乎乎的小富二代，最好控制了。
她抬起眼，黑亮的眼睛盈盈注視著面前的少年。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像是春水，像是月光，像是深海女妖在月光下唱起的蠱惑人心的歌謠。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絲絲蠱惑意味，尾音微微上揚:
“真的會保護好我嗎？”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喬伊斯先生真是我見過最棒的男士。”
? ?皎皎：訓狗這種小事，嘻嘻。
? 喬伊斯：汪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