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耀一開始來找白皎皎,其實原本只是想來告訴她,明天的宴會不要緊張。
這句話他在心裡醞釀了一整個晚上。
從神諭司回來的路上在想,在走廊裡踱步的時候在想,站在她門口抬手準備敲門的時候也在想。
他甚至還斟酌了一下語氣——不能太冷淡,會讓她覺得他不在意;也不能太熱切,會讓她覺得他奇怪。
然而他一進到她的房間,所有的斟酌就全部失去了意義。
空氣中浮動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不是她身上那種甜馥的香,而是一種更幽微的、更難以名狀的東西,像是月光被揉碎了灑在空氣裡,又像是深冬的溫泉在雪地中蒸騰出的暖霧。
它無聲無息地將他籠罩,將他包裹,將他那緊繃疲倦了好幾天的神經,一根一根地、輕柔地解開。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在那張軟椅上坐了下來。
他甚至有些不捨得離開。
於是他近乎失控地提出了那樣荒謬的要求——要陪著她睡覺。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今天晚上他已經做好了要通宵處理工作的準備,檔案堆在書房的桌上,助理還在等著他的回覆,星盤的記錄也還沒有整理完。
可他就是不想走。
從白皎皎房間離開後,他站在走廊裡,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簾幔的觸感。銀絲紗,薄薄的,涼涼的,像一捧水從指縫間漏走。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光腦,給等候在書房的助理傳送了一條訊息:
「今天晚上的工作安排取消。」
助理的訊息回覆得很快:
「好的,神官。既然如此,今晚我會給您房間點上些安神香。雖然沒有您之前喝的安神茶好用,但終歸能稍微助眠些。您這兩天都沒怎麼睡,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
祁耀看著那行訊息,猶豫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像是在斟酌甚麼。
然後他回覆道:
「不需要。我今晚去陪白皎皎睡覺。」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面半晌沒有回覆。
對話方塊上方那個“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滅了又閃,反反覆覆,像是在經歷甚麼激烈的思想鬥爭。
祁耀盯著那幾個字,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一絲心虛。
那種情緒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幾乎察覺不到。但偏偏在他心尖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立刻言辭正色地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明天就是宴會,我需要嘗試在這之前儘可能試探出皎皎身上的秘密,這件事情已經耽擱了許多天。」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僅此而已。」
又過了半晌。
助理的訊息終於回過來了。措辭恭恭敬敬,但字裡行間的語氣總讓祁耀感覺有些不對勁:
「嗯嗯嗯,對對對,您滿心公務,絕對不摻雜任何私心。不是因為想念皎皎小姐,也絕對不是因為只有在皎皎小姐身邊才睡得香。我懂,我懂的。」
祁耀的眉心跳了一下。
「不過皎皎小姐生理期剛過,神官您還是要稍微照顧她一下,別讓她太不舒服……神官您……您懂我的意思吧?」
祁耀先是鬆了口氣,因為助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可隨後他看著那條訊息,陷入了沉思。
生理期的照顧?
他轉身走進浴室。水汽氤氳中,他匆匆洗了個澡,換上家居服,髮絲還帶著未乾的潮意。
回到臥室後,他在自己床頭那摞書裡翻找了一陣,抽出一本。
《雌性人類生理習性及照料指南》。
這本書的前半部分他已經翻過很多遍了。書頁的邊角微微卷起,有幾頁還貼著他做的標記。但生理期這一章節他還沒來得及仔細閱讀。
他翻到“生理期撫慰”那一章,重新快速翻閱起來——
書上說,生理期時,部分雌性會有嚴重程度不等的腹痛症狀,最好以藥膳進行調節。
這點他做到了。他記得膳廳這幾天每餐都會給白皎皎準備相應的餐食。
紅棗枸杞湯、當歸紅糖水、溫補的燉品,一道都沒落下。
管家每天都會把選單發給他過目,他每一道都看過,確認沒有問題才批下去。
書上還說,大部分雌性會出現情緒不穩定症狀,多表現為易怒、焦慮、憂鬱、感傷等等。需要周圍的人悉心安撫,保持耐心和溫柔,多傾聽,接住這些情緒。
這點他或許有待提升。
祁耀的指尖在書頁上輕輕敲了敲。剛剛白皎皎跟他說話的語氣就有些不耐煩,雖然隔著簾幔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嫌棄是藏不住的。想來是他的溝通還是不夠細膩,惹她不悅了。
他繼續往下翻。
書頁沙沙作響,他的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工整的印刷字。然後他的手指頓住了——
書上還說,部分雌性在生理期時由於激素波動,會有明顯的生理需求的提升。
生理需求?
祁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助理說的,是指這個嗎?
他定了定神,繼續往後看。
關於這一部分,書上給了十分詳細的指南。詳細到讓他這個神諭司首席都有些措手不及。
書頁上密密麻麻地論述著面對女士們的這些生理需求,親密者應當如何給予撫慰和……
服侍。
是的,服侍。書上用的就是這個詞。
由於生理期限制頗多,女士們常常難以透過正常的流程和方式滿足自己的生理需求。因此,就需要一些特殊的“服務”。
而對於這些特殊的“服務”,書上的教程坦誠直白到近乎放蕩。
祁耀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半天沒有移開。
他的呼吸悄然變得粗重些許,耳廓慢慢泛上一層薄紅,像是被書頁上的字句燙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要合上書,手指搭在書頁邊緣,卻遲遲沒有動作。
那些字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行一行地鑽進他的眼睛,鑽進他的腦子,怎麼都趕不走。
他盯著那些段落和圖片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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