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白皎皎僵住了。
她十分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緩緩扭頭,隔著簾幔和這個莫名其妙的狗男人對視。
哈。
佔她便宜還佔上癮了?!
她的手下意識攥緊,被角在掌心擰成一團。當即就要拒絕這個要求——誰要你陪?誰要你等?你離我遠點就是最好的——
下一刻,她又聽到冒牌貨說:
“最近,你似乎一直在生我的氣。”
他的聲音從簾幔外傳來,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斟酌甚麼。
“這樣的冷戰讓我有些不好的直覺,總覺得像是甚麼事情要發生了。”
白皎皎微微張開的嘴重新抿了回去。
她謹慎地看向簾幔外的男人,大腦中飛快思索著他這話是不是某種試探。
甚麼情況?難道她為宴會準備好的計劃暴露了?
她的目光從他的輪廓上掃過——他坐在軟椅上,姿態依舊閒散,一隻手搭著扶手,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著。那節奏不緊不慢,看不出甚麼異常。
可那句話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扎進了她最心虛的地方。
她拿不準這冒牌貨的意思。
只好乾笑兩聲,試圖將這件事情敷衍過去:“是錯覺吧。”
她的聲音儘量放得輕鬆,“我沒有生你的氣,也不存在甚麼冷戰。”
然而這回答反倒剛好給了冒牌貨可乘之機。
他很快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鬆了口氣般的輕快:“既然如此,我洗完澡就過來陪你。”
說著,他就從椅子上起身。
軟椅發出一聲輕響,他的輪廓在簾幔上晃動了一下,朝門口的方向移去。
白皎皎驚了。
這狗男人還真是能順杆往上爬啊!
不過,還不等她對此做出反應……
身旁的藤蔓似乎比她情緒更激烈。
那隻被她扣住的手猛地一掙,力道之大,她整條手臂都被帶得一顫。
緊接著,那具涼涼的身體在被子裡劇烈地動了一下,竟是一個用力想要從被子中坐起!
白皎皎一隻胳膊都壓不住!
她整個人撲上去,另一隻手也按上去,死死壓住他的肩膀。
可那看似清瘦的身軀此刻卻像是一株破土而出的新筍,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向上的蠻力。
眼睜睜看著被子被掀起一瞬。
一角被面從他肩頭滑落,露出一片冷白的面板和幾縷散落的青色髮絲,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這一刻,甚麼驚訝、懊惱全部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驚悚——
老天奶!這藤蔓作甚麼妖!
這要是被冒牌貨看見了,她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與此同時,被子激烈湧動的窸窣聲終於引起了祁耀的注意。
他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正準備拉開門。那聲響傳來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眉頭一擰,他重新側眸看向簾幔內部。目光穿過那層薄薄的銀紗,在那些起伏不定的褶皺上逡巡,迸射出些許凌厲的光。
白皎皎再顧不得別的。
她當即一個翻身,整個人壓在小藤蔓身上,試圖用自己的體重壓制住這個不老實的傢伙。
她的膝蓋抵著他的腰側,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慌亂地去扯那滑落的被角,想要把那片惹眼的青色髮絲重新蓋住。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每一次撞擊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同一時間——
簾幔被被子帶起的風掀開一角。
很小的一角,不過巴掌寬。可就是這一角,得以讓祁耀從外面窺見些許情景——
女孩似乎在被子中翻了個身。此刻背對著他,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肩頸的線條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纖細的弧。
她整個人的輪廓將被子撐起一個弧度,只是那被子……
似乎過於鼓起了?
他的腳步調轉。
一步一步,重新靠近床鋪。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皎皎的心尖上。
他在簾幔外站定。
“皎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近在咫尺,“你不舒服嗎?”
白皎皎被這近在咫尺的聲音嚇得一激靈。
她的脊背僵成一張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身下的青年還在微微掙動,被她用全身的力氣死死壓住。他的呼吸涼涼地拂過她的鎖骨,帶著草木的清冽,卻讓她更加心驚膽戰。
她當即一咬牙。
“我在被窩裡換個衣服罷了。”她的聲音從簾幔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刻意的而不耐煩的嬌嗔,“你快去洗澡,別讓我等太久。”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白皎皎內心流淚。
她在說甚麼啊……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大女人能屈能伸,不能在臨門一腳出岔子!先把這冒牌貨哄走再說!
簾幔外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白皎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落在簾幔上,隔著那層薄紗,像是實質般壓在她身上。
身下的青年終於不動了。他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緊張,乖乖地蜷在她身下,只是手指還攥著她的衣角,攥得死緊。
然後——
“好。”
祁耀的聲音從簾幔外傳來,比方才輕了些,帶著一絲她聽不太懂的意味。
腳步聲重新響起。這次是真的往門口走了。
門被拉開。
“我很快。”他說。
然後門被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