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愣住了。
高挑修長的青年突然伸出胳膊,將她圈住,動作生澀卻不容拒絕。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身,指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她的後背,輕輕收攏。
她有些猝不及防,又有些手足無措。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回抱,就那麼僵著,像一隻被突然拎起來的貓。
青年修長的手臂緩緩收緊。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小心,像是在確認她會不會拒絕。見她沒有掙扎,他才安心地將她往懷裡攏了攏。
那張精緻旖麗的臉龐緩緩埋入她的頸窩。
冷青色的髮絲蹭過她的下頜和耳廓,帶著一股奇異的草木清香,不像是任何香水或皂角的氣味,倒像是雨後山林的氣息,清新而幽遠。
他深深嗅聞著她身上的氣息,鼻尖輕輕蹭過她頸側的面板,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依戀。
可白皎皎完全放鬆不下來。
這樣肌膚相貼的距離下,她能清晰感應到,對方身上完全沒有人類該有的溫暖。
他的面板涼涼的,像清晨的露水,像深秋的溪流。擁抱的力道明明很輕,卻讓她無端想起藤蔓纏繞樹幹時的姿態,安靜,牢固,不疾不徐。
那種無法忽視的非人感,從每一寸與她相貼的面板上滲過來,滲進她的毛孔,滲進她的呼吸。
她感到些許恐懼。
即便知道這是小藤蔓的化型,即便它在意識裡依舊溫暖熟悉,她也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擁抱它。她的肌肉始終繃著,昭示著她的戒備和抗拒。
僵硬持續了片刻。
那道清絕澄澈的聲音再次在她心頭響起,比方才多了一絲饜足的慵懶:
「主人好香。喜歡。」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青年的姿勢也變了變。
他似乎不甘心只是這樣擁抱她。長臂輕輕一帶,動作流暢得像是藤蔓在風中舒展。
白皎皎在完全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下意識扶住他的肩膀穩住身體,掌心下那層薄紗涼絲絲的,底下的肌肉線條流暢卻不堅硬,像是一株被風吹彎又彈直的青竹。
與此同時,精緻蒼白的臉頰從她頸窩中抬起。
他開始如同小狗一般嗅聞著探索甚麼。
高挺的鼻樑緩緩劃過她的鎖骨,那涼意隔著薄薄的睡衣透過來,激起細小的戰慄。又劃過她的下巴,蹭過她的臉頰……
最後蹭了蹭她的鼻子。
定格於此。
這個位置下,兩人的唇瓣距離幾乎不超過兩厘米。
白皎皎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濃密,微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愣愣的,像一隻被燈光定住的飛蛾。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微涼的氣息,一下一下拂過她的唇瓣,帶著草木的清冽。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終於回過神來。
也是在這時她才注意到——青年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雙墨綠色的眸子裡浮現出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渴望。
像是一株向著陽光生長的植物,本能地朝著最溫暖、最明亮的方向伸展枝葉。
他微微傾身,有貼過來的趨勢。
那道聲音又在她心頭響起,依舊清清澈澈的,沒有半分雜念:
「主人這裡最香。好喜歡。」
白皎皎一驚。
愕然地意識到,他竟然瞄上了她的嘴唇!
她想也不想就掙開這個懷抱。手掌抵上他的胸口,用力往外推。
那觸感涼涼的,薄紗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卻沒有反抗,任由她拉開了距離。
她的手已經揚起來了。條件反射般地,就要一巴掌揮過去。
在邊境時她就是這樣對付祁刃的。後來對著冒牌貨,這一招也屢試不爽。此刻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然而,比巴掌的清脆聲更先響起的,是門口傳來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
白皎皎屏息凝神,就聽見冒牌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貫的清冷:
“皎皎,睡了嗎?”
她神情一凜。
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按下了暫停鍵。揚起來的手僵在半空,呼吸驟然收緊,心跳卻像是被按了加速鍵,砰砰砰砰地撞著胸腔。
她顧不上別的了。
一把將面前的青年扯過來,動作之快,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能有這樣的速度。
她拽著他的手腕,將人亂七八糟地塞進自己被窩裡。
“別出聲。”她在心裡說,語氣急促又緊張。
青年眨了眨眼,乖乖蜷進被子裡。那具修長的身軀在被褥下折成一個有些委屈的弧度,青色髮絲從被沿散落出來,鋪在枕頭上。
白皎皎又把被子往他身上堆了堆,用力按了按那可疑的凸起。
然後她散開厚厚的床簾——那簾子是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平日裡只為了裝飾,此刻被她一股腦全放了下來,將整張床圍得嚴嚴實實。
簾子落下的瞬間,她瞥了一眼。
那凸起……還是能看出來。
被子裡多了一個人,怎麼藏都藏不住。那具身體雖然清瘦,卻也是成年男子的身量,縮在她的單人床上,輪廓透過被面和簾子若隱若現。
她來不及再調整了。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傳來。
就在她做完這一切的下一秒——
門被推開了。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亮痕。
祁耀站在門口,逆著光。
白袍如雪,身形修長,面容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從空蕩蕩的梳妝檯到合攏的窗簾,從床頭櫃上那杯涼透的紅糖水到床上嚴嚴實實的床簾。
最後落在那微微晃動的簾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