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下意識便不太喜歡這個人。
但面上還是禮貌的。
助理已經開始笑眯眯地介紹了：“小姐，這位是芒格女士，專門來教授您禮儀的禮儀教師。”
禮儀教師？
白皎皎愣了愣。
“學好禮儀可以更好地幫您融入聯邦的權貴社交圈。”助理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鼓勵的意味。
芒格女士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皎皎，伸出一隻手。
“你好。”她說，聲音不冷不熱，帶著一股子矜持。
白皎皎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那隻手很涼，骨節分明，握手的力度很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敷衍。
表面看來禮儀無可挑剔，但從白皎皎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傲慢。
白皎皎面上保持著禮貌的笑容，心裡卻已經給這個人打了個大大的叉。
“為甚麼要突然給我找個禮儀老師？”
把芒格女士留在膳廳，白皎皎隨便扯了個藉口把助理單獨拉出來，一開口就是質問。
她擰著眉，臉上沒了剛才那副客氣疏離的樣子。
“我不想學這個。”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牴觸，“也不打算跟權貴們社交。”
她是要儘快離開這裡的。
助理看著她的神色，有些為難。
“小姐，這……”
見他不說話，白皎皎突然扯唇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不達眼底。
“請禮儀教師，”她盯著助理的眼睛，一字一頓，“是不是祁刃的主意？”
助理嚇了一跳。
這口鍋要是扣在神官身上，那還得了？
兩人關係本來就已經夠僵了，再來這麼一出，豈不是火上澆油？
神官那邊剛說要“學習愛”，這邊就讓小人類覺得是他強迫她學禮儀……這可不是神官想要的結果。
助理腦子飛快地轉著，一咬牙——
“不是神官的主意。”他說，面上帶著十二分的誠懇，“是我建議的。”
白皎皎擰眉，看著他。
助理苦口婆心地開始解釋：
“小姐，既然已經來到聯邦中心城區生活，社交是免不了的。”
“即便神官不勉強您社交，人類保護協會那邊，每個月也要定期舉辦宴會，邀請所有在冊的人類參加。”
他頓了頓，繼續說:
“一方面是為了讓人類們有個社交排遣的公共場合，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定期確保每個人類在各自的供養家庭裡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這個宴會，是避不開的。”
白皎皎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所以請禮儀教師過來，也是為了讓您第一次參加宴會有個準備。”助理說完，眼巴巴地看著她。
白皎皎沉默了一會兒。
從助理嘰裡咕嚕的這一大通解釋裡，她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甚麼禮儀課，大約是避不開了。
她即便真的離開也需要時間，不可能一次都不參加那些宴會。如果那個甚麼人類協會真的每個月都要辦一次，她總不能每次都裝病躲著。
“那個宴會，”她開口，“甚麼時候舉辦？”
助理眼睛一亮:“下一次在半個月後。”
白皎皎嘆了口氣。
半個月。
那絕對是避不開了。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
入鄉隨俗。她並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因此也並不打算做個異類。
既然避不開，那就學吧。
就是有些可笑。
作為一個擁有獨立人權的人類時都沒學過甚麼禮儀課，沒想到現在變成寵物倒是要開始講禮儀了。
助理見她點頭，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翌日清晨，白皎皎開始了苦逼的禮儀學習。
這位芒格小姐比她預想的還會折騰……啊不，還要嚴格。
揮舞著細細的教棍，嚴苛指點著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金絲眼鏡後透出的目光無比嚴厲，盯在她身上時，恨不得直接灼出兩個洞。
在這樣的強度下，她終於沒空再從早到晚守著光腦等辛樂他們的訊息。
她這邊累得欲生欲死，祁耀那邊也沒輕鬆到哪去。
為了儘快看完助理找來的關於愛的書籍，他連續熬了幾個通宵。
起初他是端坐的，脊背挺直，像每一本經文都值得敬畏那樣翻開了第一本。
後來他換成了盤坐。
再後來他躺下了，書扣在臉上。
助理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那素來清冷出塵、不染片塵的上司，正以一種相當生無可戀的姿勢癱在榻上，眼下青黑一片，手裡還舉著一本《霸道元帥的替身前妻》。
“看完了？”助理問。
祁耀慢慢坐起來，表情空白。
“……他們為甚麼一直在生氣？”他問。
助理湊過去一看，他正好翻到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線——
祁耀看書習慣劃線，從前劃的都是“眾生皆苦”、“天地不仁”之類的句子，現在劃的是：
「他掐住她的腰，眼眶通紅：‘你的命是我給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死！’」
「她冷笑一聲，將孕檢單拍在他臉上：‘這孩子跟你沒關係，我會帶他走得遠遠的！’」
「他跪在雨裡三天三夜，只求她回頭看他一眼。」
神官抬起頭，神情困惑至極。
“他為甚麼要跪？”
“因為愛。”
“他掐她脖子，也是愛？”
“……那是恨海情天。”
“甚麼是恨海情天？”
“就是又愛又恨。”
“那她懷孕了為甚麼要跑？”
“那是帶球跑。”
“球？”
助理想了想：“孩子。”
祁耀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翻筆記。
他真的在做筆記，字跡工整得像在抄經文——
《追妻火葬場實操指南》
《上位者低頭的基本姿勢》
《替身文學的自我修養》
……
“我不明白。”他說，“如果他們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後面的事都不會發生。”
“那多沒意思。”
祁耀看著他，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哪裡有意思？
助理輕咳一聲：“別管那麼多了，您就照著學……愛嘛，不就是那回事。”
祁耀重新看向自己的筆記，若有所思。
許久，他合上筆記，起身。
“誒，神官您去哪？”助理連忙邁步跟上。
祁耀聲音清淡，卻夾著一絲理所應當的意味。
“去找白皎皎。”
? ?這是加更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