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細的綠光從她掌心浮現，迅速凝聚成一根小小的藤蔓。
它纏上她的手腕，頂端那片小葉子輕輕蹭著她的面板，像是在安慰她。
白皎皎一驚。
下意識地，她手指一抖，結束通話了通訊。
她祈禱著辛樂他們沒看見。
祈禱著那短短的一瞬，他們甚麼都沒注意到。
她盯著黑下去的螢幕，心臟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
在她結束通話的下一秒。
某個智慧虛擬影像控制室內，一塊巨大的螢幕驟然暗了一塊。
螢幕前，正在操控著各項資料的操盤手一愣。
他鍵盤上飛速敲打的雙手隨之停下。
在他停下的一瞬間——
螢幕上，原本焦急擔憂的辛樂、克里斯、江昭三人，竟然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他們維持著最後的表情，靜止在了原處。
辛樂張著嘴，像是在說甚麼，卻一動不動。
克里斯皺著眉，目光凝固。
江昭盯著鏡頭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完完全全變成了毫無聲息的假人。
甚至出現了掉線般的頻閃。
螢幕前，操盤手惴惴不安地看向身後的神官，手心全是汗。
“神官，我……”他嚥了咽口水，聲音發緊。
“這三個虛擬投影的性格、外貌、聲線，都是在收集大量資訊後，一比一復刻真人的。按理說……按理說不應該被發現才對。”
昏暗的控制室裡，只有幾塊螢幕散發著幽幽的光。
祁耀的臉隱沒在陰影中，看不清神情。
操盤手越發緊張，心跳砰砰砰地加速，腦子裡飛快閃過自己操盤的全過程。
這三個人物的生平履歷早已被專項小組研究透徹。
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白，每一次表情切換，他們都反覆核對過，確保萬無一失。
按理說不可能被那小人類發現破綻才對。
到底是哪裡搞砸了？
他心驚膽戰地思索著，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祁耀的助理開口了。
“不是你的失誤。”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安撫地解放了他，“先退下吧。”
操盤手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控制室。
門輕輕合上。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祁耀和助理兩人。
螢幕上，那三張定格的臉還維持著最後的表情，一動不動。
助理看著那幾塊螢幕，又看了看一旁出奇沉默的神官，欲言又止。
他終究把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嚥了下去。
讓小人類哭泣、讓她結束通話電話、讓她寧願回邊境過苦日子也不願意留在這裡……
這確實不是虛擬人像操控師的失誤。
這顯然是……神官的失誤啊！
助理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能在短短一個禮拜內就刷爆二少爺攢了幾個月的信譽分，讓小人類傷心委屈至此。
神官在搞砸這件事情上，簡直成功得不能再成功了。
當然，這些話他不敢說。
他只能乾巴巴地站在一旁，等待神官的下一步指示。
唉，這套路他熟。
接下來該頂著二少爺的身份，搞追妻火葬場那一套了。
只不過這活兒最後肯定還是落在他身上。
畢竟神官那張嘴，能說出甚麼好聽的話？到時候還得他來傳話、遞東西、刷好感。
看來今晚回去得多找幾本狗血小說看看，填充一下自己的相關知識庫。
甚麼《霸總追妻99式》《如何哄好生氣的小祖宗》《愛情三十六計》……統統都得研究一遍。
他正思緒發散得厲害，就聽祁耀開口了。
聲音近乎呢喃，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
“……我已經儘可能滿足了她的一切要求。”
他說，語氣裡沒有惱怒，沒有失落，只有一絲罕見的茫然，“給她最好的衣食，最好的住處，戴著她想看到的項圈，讓人陪著她吃飯，幫她修光腦，陪她睡覺講睡前故事。”
他頓了頓。
“為甚麼……她會流這麼多眼淚？”
助理愣了一下。
他看著陰影裡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看著那雙難得流露出困惑的金色眸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因為……”他斟酌著措辭，“二少爺愛這位小姐。”
“但是神官您，給不了她真正的愛。”
話說出口，助理自己都有些緊張。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近乎冒犯。
聯邦的所有人都清楚，神官沒有愛任何一個人的義務，他是為整個獸人文明而生。
但祁耀沒有生氣。
他只是沉默著，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過了許久，他才又開口，聲音裡帶著更深的困惑：
“想要得到她的信任，竟然需要用愛來交換嗎？”
助理想了想。
“差不多是這樣的。”他說，“對人類來說，信任和愛是分不開的。尤其是對這位小姐來說……她信任二少爺，是因為二少爺愛她。”
“不是因為二少爺給了她甚麼，而是因為二少爺願意為她做甚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願意被她欺負，願意聽她使喚，願意捨棄自尊匍匐在她膝邊，心甘情願。這些東西，不是靠滿足需求就能給的。”
祁耀沒有再說話。
他靜靜佇立陰影裡，長久地盯著那幾塊閃爍的螢幕，不知道在想甚麼。
助理識趣地閉上嘴，安靜地退到一旁。
*
這一晚，祁耀在書房枯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夜色從濃黑漸漸變淡，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一點一點滲進來。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天明時分，助理照例來書房報到。
推開門的那一瞬，他嚇了一跳。
祁耀還坐在昨晚那個位置，姿勢都沒變過。
晨曦落在他的側臉上，照亮了那雙金色的眸子。
眸子里布滿血絲，眼下是兩團淡淡的青黑。
他就這樣坐了一整夜？
助理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祁耀卻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結論:
“為了獸人文明未來的命運，我需要得知她身上的秘密。”
他看著助理，一字一頓:
“所以，我可以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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