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點頭應是，繼續交代起白皎皎的用餐情況。
“……皎皎小姐進餐還算配合，就是不知道為甚麼，最喜歡的小番茄反倒沒碰……”
祁耀靜靜聽著，聽到這裡眸光微頓。
“你說，她要了一盤小番茄？”
說起這個，助理困惑撓了撓頭。
“是的，我專門安排人採購了最近在貴女圈火起來的新品種小番茄，但是皎皎小姐問完價格之後突然就沒了食慾，一口都沒吃……”
祁耀思忖片刻。
“去查這些小番茄的供銷鏈路。”他摩挲著手中的茶盞，指尖微微用力，“要查到初代的育種是從哪裡流出。”
助理看著祁耀微微泛白的指尖，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應下。
*
接下來的兩天，白皎皎沒再見到祁刃。
他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從她的生活裡徹底消失。
只剩他的助理，每天雷打不動地來盯著她吃飯。早餐、午餐、晚餐，頓頓不落，準時得像個鬧鐘。
白皎皎也沒再提起過祁刃。
像是直接忘了這個人。
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
偶爾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偶爾趴在窗邊發發呆，偶爾翻翻那本被她撿回來的《遠古傳說與獸人族源考》。
每天唯一的盼頭，就是拷問助理——
“我的光腦修好了嗎？”
助理可謂是忙得厲害。
每天不光要盯著她吃飯，還得時刻記掛著她的光腦維修情況、禮儀老師尋找情況。
還得瞞著她調查那新品種小番茄的事情。
每一件事情背後牽扯的東西都太多，都很敏感，沒法安排給下級，只能由他親力親為。
更重要的是，他還得想方設法兩頭刷好感。
在小人類這邊，要替神官說好話——
“這水果是神官特意吩咐給您準備的。”
“這衣服是神官親自挑的款式。”
“神官這兩天公務繁忙，但一直惦記著您……”
在神官那邊，要替小人類說好話——
“她今天好好吃飯了。”
“她今天在院子裡曬太陽，心情不錯。”
“她今天問起您了……”
……好吧最後這句是編的，她根本沒問。
助理覺得自己像一隻勤勞的蜜蜂，在兩朵花之間飛來飛去，試圖把花粉從這朵傳到那朵。
然而這兩朵花，一朵冷得像冰，一朵安靜得像石頭，根本不想開花。
他心累。
當然，助理這些心酸，白皎皎自然不會了解。
她只是感覺，這個助理似乎一天比一天虛。
第一天來的時候，精神抖擻，笑容滿面。
第二天來的時候，笑容還在，但眼底有了淡淡的青黑。
第三天來的時候，笑容有些勉強，眼下的青黑深了一層。
第四天來的時候……
白皎皎看著他，默默在心裡給他點了根蠟。
這身上苦命打工人的氣息，真是越發濃重了。
她有點同情他。
但也只是有點。
畢竟她自己也是個苦命人——被冷暴力，被甩臉色，被丟下不管。誰同情她？
第四天的清晨。
助理照例來盯她吃早餐，手裡卻多了一個小小的盒子。
“小姐。”他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您的光腦修好了。”
白皎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勺子，接過盒子開啟。
盒子裡，那塊熟悉的光腦靜靜躺著。
錶盤煥然一新，裂痕消失得無影無蹤，螢幕亮著，顯示著正常的待機介面。
她翻來覆去地看，指尖摩挲著錶盤的邊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光腦，是祁刃在邊境給她買的。
那時候他還沒變，還是那個會蹲在她面前仰頭看她、會紅著耳垂說“別不要我”的祁刃。
這個光腦裡，存著她和他、和辛樂、和江昭、和克里斯的所有聊天記錄。
存著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最溫暖的那段時光。
“謝謝。”
她抬頭，衝助理真心實意地笑了笑，“真的謝謝。”
助理被那笑容晃了一下，連忙擺手：“應該的應該的，小姐客氣了。”
白皎皎已經低下頭，迫不及待地開始擺弄光腦。
她熟練地點開通訊介面，看著那一排熟悉的名字。
祁刃。
辛樂。
江昭。
克里斯。
她的指尖在“祁刃”那個名字上懸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
她點開了辛樂的聊天框。
熟練地點開語音轉文字功能，然後按住說話：
「辛樂，你們的傷勢好了嗎？」
「好久沒見到你們，你們在哪裡呀？」
「我好想你們。」
訊息傳送出去。
她捧著光腦，盯著螢幕，焦急地等待。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光腦震了一下。
辛樂的回覆來了。
但讓白皎皎愣住的是，回覆不是語音，是一段文字：
「皎皎，我們的傷已經好了，不用擔心！」
「現在在外出做任務，暫時不在中心城區，所以一直沒能去看你。你乖乖待在隊長身邊，等我們回來就去找你！」
「照顧好自己哦！」
後面還跟了一堆可愛的表情包。
倒是辛樂常用的表情包……
但白皎皎盯著那段文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一股說不清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自從知道她是個文盲之後，辛樂他們每次給她發訊息，都是直接發語音。
就算後來她開始認字了，他們也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從沒變過。
用辛樂的話說：“發語音多方便啊，皎皎你聽著就行，不用費眼睛看。”
可現在，他怎麼突然開始發文字了？
白皎皎擰著眉，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又看。
當然是看不懂的，畢竟她現在又變成了文盲，只能語音轉文字弄清楚辛樂說了甚麼。
聽完後，她點開了視訊通話。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甚麼。
影片請求傳送出去。
幾秒鐘後——
被結束通話了。
白皎皎愣住。
緊接著，光腦又震了一下，又是一段文字:
「皎皎，我在任務中呢，暫時不方便接影片！」
「嗚嗚嗚等我！晚一點一定給你回過去！」
不方便接影片？
以前在邊境的時候，他出任務也接過她的影片。有時候滿身是泥，有時候灰頭土臉，但從來不會掛她的電話。
白皎皎盯著那段文字，心裡的疑雲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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