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新拖回去的白皎皎心態崩了。
三天了，好不容易重新見到人類社會的曙光，結果下一秒曙光就破碎了，連唯一能聯絡外界的耳機都弄丟了。
這樣的心理落差讓她情緒翻湧，抹著眼淚一整晚沒搭理努力獻殷勤找存在感的藤樹。
連它伸過來的藤蔓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揮手抽開。
藤樹有些傷心。
‘為甚麼我的苗苗見到獸人之後就不跟我親近了？’它求助於其他植株。
可其他植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苗苗太小了，現在還不會說話，它們也沒辦法弄懂苗苗的想法。
昏迷了一整晚的白嘉木在第二天上午終於悠悠轉醒。
醒來後，她的第一反應是懵，對於自己突然昏迷的事情毫無頭緒。
但不等她搞明白這個，她就發現自己的聯絡儀沒了。
白皎皎見她醒來，低迷的情緒緩解了些許，嘆著氣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你是說……我們昨天已經到了密林邊緣，但是藤樹不放我們離開？”她神色詭異。
白皎皎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
白嘉木想了想，“你別擔心，植株們通常都很尊重我的意願，我來開口的話，它八成就會同意了。”
在白皎皎期待的目光下，她開始客客氣氣地跟藤樹溝通：
“我的身體不太舒服，需要儘快回到我的族群治療，請讓我離開好嗎？”
片刻後，藤樹回應：
‘好的。’
白嘉木輕輕一笑。
這不是挺好說話的嗎？
於是她開始加碼：
“她的身體也不太舒服。”她指了指白皎皎，“我需要把她一起帶走進行治療，請讓我們離開好嗎？”
這一回，藤樹不好說話了：
‘不可以，我會治癒她，她是我的苗苗，不能跟你離開。‘
白嘉木剛剛揚起的笑容凝固了，第一次有植物這麼不留情面地拒絕她。
為甚麼會這樣？這個女孩身上到底有甚麼魔力？她有些懵。
她再一次認認真真審視起白皎皎，眼睛微微眯起。
身上沒有精神力波動，看起來也是軟糯無害的模樣……為甚麼這樣一棵SSS級植物會如此青睞於她？
旁聽的白皎皎並未察覺到她的眼神，只一心讀取著藤樹的意識。
藤樹的區別對待氣得她頭腦發昏，本就因為發燒而疲憊的身體再也提不起力氣。
她往床上一癱，裹著被子開始自閉了。
“我睡一會兒……你們聊吧。”她聲音悶悶的。
白嘉木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突然揚起一抹笑，柔聲道：“好啊，你休息吧。”
隨即，她看向一旁的藤樹。
“讓她休息會兒吧，我們出去聊。”
*
天空烏雲翻滾，數十架戰艦疾馳在雲層中。
其中一架艦艙內尤其安靜，兩名青年相對而坐。
“祁神官怎麼會突然決定和我同來？”列奧看著舷窗外的烏雲，淡淡開口，“得到了甚麼新的訊息？”
祁耀斂眸沉默了一會兒，“一些推測而已，算不得甚麼訊息。”
“哦？”列奧玩味地勾了勾唇角，“可我聽說，你在來之前不久剛去見過你那同胞弟弟，難不成是巧合？”
“嗯，是巧合。”祁耀抬頭，直視著列奧的眼睛，“元帥日理萬機，沒想到對於我的行蹤也這麼瞭解。”
“彼此彼此，就像神官也能準確無誤找到我一樣。”列奧回以直視。
短暫的沉默蔓延開來。
舷窗外，不遠處的雲層中一道閃電一閃而過，緊接著是一陣沉悶的雷聲。
“要下雨了，那個女孩發了燒，藤樹再不放人，她的情況大概不太好。”列奧聲音沉沉。
“聽說白嘉木也暈倒了？”祁耀淡聲問，“以前似乎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嗯，那個SSS級植株確實有古怪，很不對勁。”
“元帥打算怎麼做？”
“交涉，如果交涉無效，那就強攻。無論如何，白嘉木不能在裡面出事。”
“所以元帥的意思是，必要情況下，會選擇犧牲那個女孩，保全白嘉木？”
“最後的退路罷了。”列奧微垂著頭，大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看不出情緒，“白嘉木是聯邦的一張王牌，不能折在這裡。”
祁耀凝眸看著他半晌，嘴唇微動，卻終究沒說甚麼。
*
白皎皎一覺醒來，發現樹洞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氣溫似乎又降低了幾度，她裹著樹葉被子，打了個寒顫。
好不容易有下降趨勢的體溫，似乎又拔高了些。
洞內只有她自己，藤蔓和白嘉木都不在，不知去了哪裡。
她坐在床上憂傷地發了會兒呆，強撐著起身，戳了戳樹洞邊的小狗尾巴草。
小草抖了抖，扯開了嗓門：
‘樹爺爺——苗苗醒啦——’
幾秒鐘後，一根藤蔓伸進樹洞，溫柔地將她捲起，放到了地面上。
白嘉木遞來一片擋雨的大樹葉給她，“給，拿著吧，一會兒我們要上路了。”
白皎皎一時沒轉過彎。
“上……路？我們去哪？”她揉著暈乎乎的腦袋問。
“離開這裡呀。”白嘉木笑意吟吟的，“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跟藤樹溝通好了，它願意放你離開了。”
白皎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好訊息砸懵了。
“它、它願意放我走了？……為甚麼？你怎麼做到的！”震驚之後，她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
白嘉木附在她耳邊，說著悄悄話，“跟它撒撒嬌就好啦，植物們在我面前都很好說話的。”
白皎皎狠狠豎起了大拇指。
“牛啊牛啊！”
藤樹靜靜佇立著，眷戀地凝視著自己的苗苗。
得知要離開自己，苗苗身上的輝光都亮了些，想來真的很開心。
看來這個獸人小雌性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它的苗苗真的很討厭它，不願意待在它身邊。
‘苗苗，以後經常回來看看我好不好。’它伸出一根藤蔓，小心翼翼地輕撫著白皎皎的髮絲，動作不捨。
‘想家了就隨時回來，有我們在，沒人能欺負你……’
白皎皎已經被喜悅衝昏了頭腦，雖然覺得藤樹的狀態似乎不太對勁，但完全沒往深處想。
“你真的認錯苗啦，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回來看你，但你不能再像這次這樣把我關在這裡了，也不能傷人了。”
她抱著藤蔓蹭了蹭，自顧自地跟藤蔓雞同鴨講。
渾然沒注意，一粒小小的翠綠光點不知何時從藤樹最中心的樹冠處緩緩凝結，飛快順著藤蔓鑽入了她的眉心。
下一刻，整棵藤樹肉眼可見地萎靡頹敗了些許，但那道傳遞給她的意識一如既往的溫柔——
‘去吧苗苗，我會一直保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