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刃所在的精銳特戰隊已經深入密林三個小時。
30名青年悄無聲息行進著,內心卻滿是困惑。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應該在中層區域遭遇至少三輪高強度伏擊。
這是軍部指揮處根據流放之地遞交的資料做出的分析和預判。
可現在,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推進到了預定路線的三分之二,預想中的苦戰一次都沒發生。
不對勁,太安靜了。
特戰隊長無數次檢視手中的探測器,眉頭越皺越緊。
“植被密度正常,能量波動正常,攻擊慾望……趨近於零?這不對,明明密林外部的主力軍扛得很辛苦,沒道理我們核心區比他們還輕鬆。”
他身後,全副武裝的軍部戰士們同樣一臉困惑。
他們是列奧元帥的副官親自指派的精英,配備最先進的作戰記錄儀和探測裝置。
本以為會有一場硬仗,結果走了半天……連根主動攻擊的藤蔓都沒遇上。
偶爾有幾株食人花張開巨口,但等隊伍靠近時,它們又慢吞吞閉上嘴巴,像是打了個哈欠,繼續曬太陽。
特戰隊的隊長看向隊伍前方那個沉默的背影。
祁刃。
流放之地S級傭兵隊伍的隊長,據說曾單槍匹馬在A級密林區生存過七天。
此刻他揹著那個鼓鼓囊囊的作戰包,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穩健,像是完全沒察覺周圍的異常。
“祁隊長,”他加快幾步跟上去,“你不覺得奇怪嗎?”
祁刃腳步不停:“奇怪甚麼?”
“這些植物。”他指了指四周,“按照你們提供的情報,這片區域的植物攻擊性極強。可現在——”
“現在它們沒攻擊。”祁刃截斷他的話,“這不是好事?”
特戰隊長被噎了一下。
祁刃沒再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身後的辛樂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大,我也覺得怪怪的。剛才那株藤蔓,明明都纏上我的腳了,又自己鬆開了。自己鬆開了!你見過這麼有禮貌的藤蔓嗎?”
祁刃沒回答。
他當然注意到了。
不只是藤蔓。
從進入密林開始,他就發現了一個詭異的情況——
他走過的每一步,兩側的植物似乎都在似有若無的避讓。
簡直像是在給他讓路。
就好像……知道他身上有甚麼東西,值得它們讓開。
他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背後的作戰包,腦海中突然飛快閃過那天晚上白皎皎說過的話:
‘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受傷的!’
如果接下來繼續按照這個走向,那麼確實會如她所說的那樣,絕對不會受傷。
是巧合嗎?祁刃端著槍的手微微收緊。
包裡很安靜。從出發到現在,小傢伙一聲都沒吭。
但每隔一段時間,他就能感覺到包裡傳來極輕微的顫動,像是甚麼東西在翻身。
她在睡覺?
還是在……做別的甚麼?
祁刃壓下心底的疑惑和那一絲淡淡的不安,繼續向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作戰包的透氣孔後面,一雙眼睛正瞪得溜圓。
白皎皎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系統,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她嚥了咽口水,在意識中瘋狂戳系統,“我好像,能聽懂這些植物在說甚麼。”
倒不是和人類相同的語言,而是一種十分奇怪卻又自然的直覺。
就像她知道草莓是甜的,火焰是燙的一樣自然。
當她從透氣孔看向外面的植株時,那些資訊就自動湧進腦子裡。
比如剛才那株纏上辛樂又鬆開的藤蔓,它的意思是:“咦?這個獸人身上有她的味道……算了算了,放他一馬。”
比如那些主動讓路的灌木叢,它們的意思是:“快走快走,別擋著小祖宗的路。”
比如那株張開嘴又合上的食人花,它的意思是:“好香啊好想吃……不對,不能吃,吃了會被樹老祖打死的。”
白皎皎:???
甚麼味道?甚麼小祖宗?甚麼樹老祖?
她縮在包裡,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自從進入密林,身體裡的某個東西就越來越不安分。
它在她體內蠢蠢欲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呼應它、召喚它。越往深處走,那種呼應就越強烈。
她能感覺到,密林的植物在看她。
一種好奇的、善意的、小心翼翼的窺視。
它們像是知道她在這裡,只是不確定她是甚麼,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試探。
然後,它們開始“打招呼”。
最開始是一株開著淡藍色小花的植物,在她經過時,花朵朝她的方向轉了轉。
接著是一叢蕨類,葉片輕輕顫動,像是在揮手。
再後來,一棵巨大的古樹垂下枝條,在她頭頂上方停了一瞬。
白皎皎發誓,那枝條是想摸她的頭,但又不敢,最後只是虛虛地拂過空氣。
瘋了瘋了瘋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可是心跳那麼快,身體裡那股蠢蠢欲動的感覺那麼真實,怎麼可能是夢?
她又忍不住湊近透氣孔。
外面,祁刃正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陽光從樹冠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也落在她藏身的裝備包上。
突然,她看到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劇烈抖動起來,所有的葉片都朝著她的方向張開,像是在……歡呼?
白皎皎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也懂了它的意思:
“是她!真的是她!樹爺爺等了好多年的那個!”
緊接著,像是得到了某種訊號,整片密林似乎都……活了過來?
無數植物同時顫動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某種奇異的旋律,在林間迴盪。
軍部的人也察覺到一絲異常,卻說不上來具體的問題。
特戰隊長頓了頓,想起出發前列奧元帥的話:“那片密林有問題,隨時彙報異常。”
他摸了摸胸口的作戰記錄儀,確保記錄儀是在實時將這裡的畫面上傳到指揮室。
隊伍繼續深入。
克里斯湊到祁刃身邊,壓低聲音:“老大,從剛才開始,周圍的植株對我們完全沒一點反應了。這不對勁。”
辛樂撓頭:“會不會是它們都睡著了?”
“同時睡著?那還真巧。”江昭瞥他一眼。
“那怎麼解釋?”
沒人能解釋。
祁刃沉默地走著,心底的不安卻愈發放大。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裡總是閃過白皎皎說自己不會受傷時那張篤定又自信的小臉。
祁刃閉了閉眼,強行打斷自己的思緒,暗嘲自己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皎皎隨口一說,他竟然在這裡疑神疑鬼。
“繼續前進。”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