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刃是在傍晚時醒來的。
那時,汐肆正在他的醫療艙旁跟小圓臉打著電話,詢問白皎皎今天的吃飯情況。
“甚麼,皎皎今天中午就吃了小半碗飯?”
“皎皎不怎麼愛吃芹菜,她愛吃絲瓜,你記著,下次別再買錯……”
他正滔滔不絕地叮囑著,一道虛弱的聲音卻突然響起,打斷了他——
“皎皎……最愛吃的是……茭白。”
汐肆手一抖,緩緩扭過頭,看向身旁的醫療艙。
醫療艙內,臉色蒼白的祁刃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靜靜看著他,繼續補充道——
“茭白要切成細絲,配些裡脊肉絲一起炒,皎皎喜歡這道菜,每次都能吃很多。”
汐肆目瞪口呆,連電話甚麼時候掛了都沒發現,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臥槽老祁,你終於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
祁刃並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輕輕咳了一聲,“其他人怎麼樣?”
“都活著呢,估摸著也是這兩天能醒,放心吧。”汐肆回答。
祁刃點點頭,鬆了口氣。
“那皎皎呢?她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受傷的事情沒告訴她吧,她愛哭……”
汐肆簡直想開啟醫療艙把他腦袋撬開,看看這個瘋子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甚麼。
“你大爺的……你能不能先考慮點正經的,你到底為甚麼傷得這麼重!你差點死了你知道嗎?!”他抓狂道。
這件事情這段時間一直困擾著他。
他怎麼也想不通,祁刃小隊幾個人實力都不弱,尤其是祁刃,幾乎被公認是流放之地最強……這樣的幾個人,怎麼會在做了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傷成這樣?
他百思不得其解,抓心撓肝。然而祁刃只淡淡道:“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汐肆幾乎要吐血。
“好好好,我告訴你。皎皎已經知道了你們重傷的事情,哭地稀里嘩啦,天天都要來看你,小臉都熬瘦了一圈……你滿意了吧!”他咬牙切齒道。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
祁刃情緒劇烈波動,心率血壓同時飆升,差點再暈一次。
汐肆服氣了,再不敢刺激他,趕忙當著他的面給白皎皎打去電話,將祁刃醒來的訊息告訴她,並讓小圓臉等會兒送她過來。
得知這個訊息,白皎皎興奮極了。
她破天荒地參與了晚飯的烹飪過程,並找出一個便當盒,表示要多盛一點等會兒帶給祁刃,讓他補充營養。
指揮著小圓臉做這做那,忙得不亦樂乎。
醫院這邊,汐肆好不容易穩定了祁刃的情緒,兩人終於說起了正事。
“所以,你這次進入A13密林區腹地到底發生了甚麼?”汐肆忍不住發問。
“雖說是SS級任務……但整個流放之地最近探查到的訊息不都交給你們了嗎?為甚麼還會傷得這麼重?”
說起這個,祁刃的眸光冷了冷。
“這不是簡單的SS級任務。”
他們小隊這次的任務是對A13區的腹地進行探查,將最後一部分資料收集完整。
對於別的隊伍來說或許有些危險,但對他們而言卻不陌生。
畢竟,他們在撿到白皎皎之前才從A13區穿行而過,對於幾個明確的高危險植株心中有數,按理說只要避開即可。
可這一次……
“A13區腹地,有一棵巨大的藤樹突然從休眠期甦醒了。”
祁刃聲音沉沉,開啟醫療艙,坐了起來,“目測等級,至少SS ,極有可能已經達到SSS級。
汐肆面上的凝重神情在聽見“SSS”這個字眼時,變成了徹底的驚駭。
當今世界,能達到SSS級別的植株基本上都是存活了數千年的古老原始植株,數量極其稀少,且幾乎全部被聯邦記錄在冊。
可很快,他又聽祁刃說:“但那棵藤樹,不屬於目前記載中的任何一個SSS級植株。”
難怪。
突然甦醒的,未被記錄在冊的強大植株,想也知道毫無準備地對上這種危險源會發生甚麼。
汐肆聲音發緊,“所以,你們就是被那棵植株攻擊了,是嗎?”
祁刃點點頭,又搖搖頭。
“何止是攻擊,那棵樹簡直是追著我們殺。”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棵樹上垂落下很多藤蔓,我們幾個被那些藤蔓足足追殺了幾公里。”
汐肆覺得稀奇,“你們招惹它了?正常樹類植株一般攻擊性沒這麼強啊?”
祁刃搖頭,“這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我們完全沒碰它,可它就像是突然被甚麼刺激了一樣,攻擊意圖極其強烈。”
兩人都沉默了。
“這些資訊必須告訴工會,讓工會上報。”半晌,汐肆斬釘截鐵道,“一個疑似SSS級別且攻擊傾向明顯的植株,明顯已經超出了流放之地的能力上限。”
“如果那些權貴還是堅持要我們執行任務,那就是推我們全部去送死!”
祁刃“嗯”了一聲,“明天我會把具體情況上報工會,這次任務比我們想的還要複雜——”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杵在門口的小小身影。
“……皎皎?”他愣愣道。
白皎皎實在是被包裹得太嚴實,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那雙清亮的大眼睛。
此刻,那雙大眼睛肉眼可見地開始泛紅,不過片刻就蓄滿了淚水。
小小的人像一顆小炮彈一般飛奔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砸得他悶哼一聲,手卻下意識抱住了懷裡的小小身軀。
白皎皎在看到祁刃的那一刻就開始不受控制地鼻尖泛酸,此刻更是哽咽得話都說不出。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她一直有很強烈的不安,是祁刃他們最先對她釋放善意,給了她一個家,讓她有了歸屬感。
直到剛剛,看見祁刃渾身纏滿繃帶,她才意識到她對祁刃的感情似乎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深。
她趴在祁刃懷裡哭了會兒,惦記著走廊隨時有人路過,不敢出聲,只一個勁地掉眼淚。
祁刃心都要碎了。
他的皎皎,這段時間一定擔驚受怕了很久。
他一記眼刀飛向一旁的汐肆,控訴意味濃重——
沒用的東西,受傷的事情竟然連皎皎都沒瞞住。
汐肆內心苦笑,也知道這件事情確實是自己的失誤。
心虛之下,他只好試圖轉移話題。
“皎皎,別哭了。”他想要開玩笑逗逗她,“你看,祁刃醒了,至少可以省下一個醫療艙的費用了。”
白皎皎聽到“醫療費用”這個字眼之後,腦海中立刻警鈴大作,眼淚戛然而止,下意識抬起頭就想阻止汐肆繼續說下去。
然而已經晚了——
當著祁刃的面,汐肆笑眯眯地說完了後半句:“這樣,你就不用再為了費用的事情發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