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聲落下,大堂裡瞬間安靜。
“腦子清醒了沒?還要繼續罵嗎?”
阮楠惜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謝母被扇得額頭直冒金星,齒關節一陣痠痛,反應過來,就要跳起來跟人撕打,
“我……”
汙言穢語還沒罵出口,一抬頭便對上了阮楠惜冷然的目光。
阮楠惜放下手,面無表情道:“看來是清醒了。”
“你倒是說說,我怎麼和你兒子有首尾的?把你兒子叫過來,咱們去京兆尹對峙!紅口白牙汙衊人,可是要吃板子的。”
謝母臉色陣青陣白,她剛才只是罵紅了眼,才會把那些話說出來,更沒想到阮楠惜就在這家鋪子裡。
就算她再能撒潑也知道,阮楠惜已經嫁進了晉國公府,不是他們家能得罪的,
她咬著牙沒吱聲,眼裡卻明顯透著怨懟。
阮楠惜直接給氣笑了,“怎麼,你這是還不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隨便汙衊一個女子的清白!你那兒子是甚麼潘安在世嗎?
當初若不是我父親堅持,我能看上他!至於後來的事。究竟如何,你不清楚嗎?”
說完,涼涼的瞟了阮楠梔一眼。
阮楠梔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伸手就去扯謝母,僵著臉衝阮楠惜道歉:“對不起,今日的事是我婆婆不對。”
“走了,還不嫌丟人嗎?”
謝家小妹卻不幹了,拉住謝母的胳膊不讓走,“不行,我的衣服還沒買呢,”
一雙眼睛緊緊粘在那件百蝶穿花襦裙上,母親被打、兄長被罵她都不在乎,只想要這件衣服。
見阮楠梔沒第一時間答應,她直接伸手來搶阮楠梔懷裡裝錢的荷包。
“快給我!小心我告訴哥哥。”
謝母看著眾人對自家女兒指指點點的模樣,再看靜靜站在那裡,穿著精緻講究的阮楠惜,終究不甘心,甩開兒媳婦的手,扯著老臉陰陽怪氣道:
“好歹是親姐妹,遇到了妹妹孃家人,世子夫人這個做姐姐的,連一件衣服都捨不得送嗎?”
小滿氣得臉色通紅,覺得大姑娘的這位婆婆也太不要臉了!
阮楠惜上前幾步,嗤笑道:“看來這位嬸子心裡很不服氣啊!就因為我跟你兒子定過親,又長得好看,你就如此仇視我是吧!”
“還有我妹妹,她在孃家的時候一直是被嬌寵著長大的,母親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養成了她有些嬌蠻的性子。
結果嫁到你們家才多久,就變成了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你這個做婆婆的還不滿意!”
“我就好奇了,是不是隻要跟你兒子扯上點關係的女子,你都要敵視,甚至造謠汙衊。”
她狀似沉思地揉了揉額頭,“哦,我想起來了,以前聽我父親提過一嘴,說妹夫和母親感情甚篤,妹夫都是過弱冠的人了,洗澡擦身這種事,還都是由嬸子您代勞的!”
這話落下,圍觀眾人瞬間炸了鍋。畢竟時下講究男女七歲不同席,兒大避母,女大避父更是刻在大夏人骨子裡的教養,
兒子已經二十多歲了,還由母親幫著洗澡擦身,在眾人聽來,絕對是相當炸裂的。
“你胡說八道甚麼?有你這樣汙衊長輩的嗎,你個小娼婦,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謝母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張牙舞爪地就要朝阮楠惜抓來,好在被鋪子裡的兩名壯碩婆子死死鉗制住。
阮楠惜坦然地點點頭:“是啊,我就是瞎說的,這不是跟您學的嗎?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誰不會啊!”
盯著謝母明顯心虛跳腳的模樣,她意味深長地彎了彎桃花眸。
“現在看來,我似乎歪打正著了呢!”
見謝母還要撒潑,阮楠惜湊到她耳邊,似笑非笑說了句:
“嬸子,你兒子的汗巾子用的可還順手。”
“你……”
謝母聽到這話,瞳孔一縮,嚇得白了臉。
阮楠惜怎麼會知道……
生怕阮楠惜再說出點甚麼,不用兩個婆子拉扯,她就跌撞著往外走。
跨過門檻時,因為太慌張,她直接被絆倒。摔了個狗吃屎,牙差點都被崩掉了。
她卻顧不得疼,艱難爬起來,扯著還要鬧的謝家小妹,像有鬼攆似的,腳步慌亂地離開了。
一場鬧劇就此散場,圍觀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也都相繼走開。
小滿好奇問:“姑娘剛剛那話是甚麼意思啊?”
阮楠惜摸了摸小丫鬟的腦袋,“一些腌臢事,別聽了髒了耳朵。”
原主嫁給謝長庚之後的記憶,只在她腦子裡走馬觀花般的掠過。
即便如此,她也還能感覺到原主對於謝母這個人的厭惡。
她剛才說的那些並非是汙衊,謝母一個人撫養大兩個孩子,本該是很讓人敬佩的母親,但她卻在對兒子長久的照顧中,把兒子當成了所有物,會下意識地敵視靠近謝長庚的任何女子。
把兒媳婦當成情敵,覺得對方搶走了她兒子,因此處處刁難。
更噁心的是,謝母沒讀過書可能不懂這些,謝長庚難道也不懂嗎?卻完全不知道避嫌,任由妻子被母親為難,或者心安理得享受這種被兩個女人爭鋒的感覺。
這麼一個極品家庭,偏阮楠梔當個寶,傻乎乎地往裡跳。
剛想到她,便見阮楠梔送謝母上馬車後,折身回來,有些彆扭地道:
“剛才的事,謝了!”
阮楠惜沒好氣地擺手:“道謝就不必了,你以後別老想著跟我別苗頭就行。”
阮楠惜掃了眼她被謝家小妹扯亂的衣服,嫌棄道:
“你在孃家驕縱成那樣,結果嫁了人,就變成受氣小媳婦了,她們欺負你,你不知道反抗嗎?”
阮楠梔被訓得忍不住低下頭,小聲辯解:“那畢竟是相公的母親和妹妹嘛!”
不知道為甚麼,自從這個姐姐嫁人後,性格變了好多,自己都有些怕她了。
阮楠惜拒絕跟戀愛腦交流。
唐晚如這時過來,把一件包好的大紅石榴裙塞到阮楠梔手裡,笑道:
“我是楠惜的嫂子,你既是楠惜的妹妹,咱們也算親戚,這件裙子就當是見面禮了,千萬別跟嫂子客氣。”
阮楠梔盯著這件自己剛剛多看了幾眼的石榴裙,再看唐晚如永遠含笑的眉眼,心裡不由感慨,蕭家這位大奶奶,她前世的大嫂,還是一如既往的八面玲瓏,處事周到。
不由就想到了上輩子唐晚如的結局……
……
唐晚如還有事,也怕阮楠梔拒絕,推來推去的麻煩,把衣服送到就趕忙轉身走了,並沒有注意到阮楠梔看她時那複雜的眼神。
阮楠惜卻注意到了,想到她這個便宜繼妹是重生的,心頭便是一沉。
莫非在阮楠梔的上一世,大嫂的結局很不好?
不過還沒等她開口試探,阮楠梔已經湊過來小聲道:
“別看你嫂子她現在風光,她背地裡還沒姐姐你過得好呢!
我看姐姐和她關係不錯,你可得提醒她,記得好好找太醫調理一下身體,別累死累活的為家裡操勞,到頭來反而便宜了別人!”
阮楠惜心下更沉,還真是!
她把人帶到後院,讓人給阮楠梔上了她最喜歡的幾種蜜餞,才蹙著眉,故意道:
“別胡說,嫂子她身體好著呢,和大伯哥的感情更是極好,大伯哥雖然有些清高,但對嫂子那絕對是一心一意,嫂子嫁過來這幾年一直沒有子嗣,他都沒納妾。”
阮楠梔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母親還總誇你聰明,我就一點沒看出來,你看問題也太表面了!
那蕭家大公子人前表現的端方自持,一副名士作風,實則私下裡指不定也和許多男人一樣,偷偷養外室,連孩子都好幾歲了!”
“不可能吧!大伯哥看著就不像那樣的人!”
阮楠惜這次是真驚訝,蕭桓和唐晚如的婚姻矛盾主要是理念不合,蕭桓嫌棄唐晚如是商賈出身,不喜她經商。
但除此之外,蕭桓也的確不近女色,這些年來除了唐晚如,也沒個甚麼通房侍妾。
他若是真看上了誰,直接納進府便是,處在這個時代,唐晚如即便心裡難受,也沒立場反對。
見阮楠惜不信,阮楠梔哼了聲,揚了揚因為婚後操勞,幾乎瘦成筍尖的下巴,頗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爽感:
“我還能騙你不成,就在甜水巷的第二道衚衕,那個女子姓葉,叫葉蘊。”
阮楠梔生怕阮楠惜追問她是怎麼知道的,自覺編了一個很高明的理由:
“我正好撞見過他們倆出雙入對。”
阮楠惜:“……”
兩刻鐘後,阮楠惜把能套的話都套出來後,才送走阮楠梔,靠在廊柱上,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忙完事情的唐晚如過來,好奇問:“你這是怎麼了?和你妹妹吵架了?”
阮楠惜搖頭:“不是。”
【是你啊大嫂,你夫君在外面養外室了,已經有三四年了都!他們還有了個五六歲的孩子,更炸裂的是,那孩子不是你夫君的,他卻心甘情願當後爹!】
唐晚如捏住賬本的手緊得發白,
不,楠惜一定是搞錯了,
她從沒奢望能和蕭桓一世一雙人。剛嫁過來時,為了彰顯大度,她就提出過給蕭桓抬通房,是蕭桓自己拒絕的。
阮楠惜瞥了眼唐晚如手裡的賬本,心裡再次嘆氣:
【大嫂你別再捲了,等再過兩年,你加班過勞猝死後,大伯哥就會帶著他那外室登堂入室,佔了你正妻的位置不算,還堂而皇之繼承你打下的龐大基業,你這是純純給旁人做嫁衣啊!】
這些都是她從阮楠梔嘴裡套出來的,保險起見,她得先找人去求證一下。
唐晚如聽得腦子一片空白,
兩年後她會死,然後蕭桓和別的女人成婚,花著她一點一點賺來的銀子,光聽著這些文字,她就已經窒息了。
【聽阮楠梔說,那外室就被安排在甜水巷,我等會就讓連山去看看。】
阮楠惜和唐晚如閒扯了幾句,就準備離開找人去查。
唐晚如徹底坐不住了,努力裝著若無其事,隨口提議道:
“城南新開了家胭脂鋪子,聽說裡面賣的香粉很不錯,要不要去看看?”
阮楠惜眼睛一亮。“好啊,現在就去。”
正好甜水巷也在城南,等會兒她讓連山先過去打聽。
兩人來到城南,在唐晚如說的那家胭脂鋪裡逛了逛。
又逛了隔壁的幾家玉器擺件鋪子,磨蹭了好一會兒,去打聽訊息的連山總算回來了。
“怎麼樣?”
走到僻靜處,阮楠惜壓低聲音問。
連山苦著臉搖頭,“按照姑娘給的資訊,小的仔細打聽過了,甜水巷這一片沒有姓葉的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