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江若雨終於有了不去狩獵的藉口。
另一邊,阮楠惜兩人到了城外的十里長亭,路上,唐晚如低聲道:
“伯母走的時候,請了貴妃娘娘示下,帶走了宮裡兩位善治疤痕的醫女,我估摸著小妹情況不大好,可能是損了容貌。”
唐晚如所說的貴妃娘娘是蕭野的姑姑蕭嬋,被當今聖上納入後宮,封為安貴妃,育有一個公主。
阮楠惜聞言也是一陣唏噓,畢竟不管古往今來,毀容對一個女子來說都是很殘忍的事。
兩人略坐了會兒,官道上,一輛印有晉國公府徽記的馬車緩緩駛了過來。
阮楠惜已經做好了小姑子可能毀了容的準備,結果馬車簾掀開,瞧清楚縮在蕭夫人懷裡的小姑娘時,卻是愣住了。
蕭家人都有一副好相貌,面前的小姑娘也不例外,一張娃娃臉,鼻頭小巧挺秀,最出彩的是一雙黑漆漆圓溜溜的貓瞳。
這本是極可愛靈秀的相貌,然而小姑娘眉間卻點了一朵小小的紅色蓮花,使這張臉莫名多了幾分嬌媚。
阮楠惜還在心裡尋思,這小姑娘除了面色蒼白外,並沒有毀容的跡象啊!
就見身側大嫂看到蕭晴眉間的那朵紅色蓮花時,瞳孔縮了下,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阮楠惜先是不明所以,隨即透過原主的記憶,才反應過來,在南方一帶,像這樣眉間點著一朵紅色蓮花的,被稱為“坐蓮童女”,一開始是庵堂裡的尼姑,供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褻玩。
後來這個群體漸漸壯大,和“揚州瘦馬”,“大同姨婆”一樣,都是妓子的一種稱呼。
怪不得晉國公回府時氣成那樣,這比毀容還要嚴重,有這麼個印記,以後蕭晴可怎麼出門?
蕭夫人抹了抹眼角,強打起精神,“你們來了。”
又指著阮楠惜,對小姑娘輕聲介紹:“你三哥前些日子成親了,這是你三嫂。”
蕭晴被賣進花樓這幾個月遭了許多罪,為了防止她逃跑,被灌了不少藥,此時反應有些遲鈍,一雙漆黑漂亮的貓兒眼緩慢動了動,低垂著腦袋,弱弱地叫了聲:
“三嫂。”
蕭夫人見此,忍不住又開始抹起了眼淚,小女兒從前最是活潑愛笑,如今,哎……
以後可要怎麼辦?
蕭晴見母親又哭了,愈發瑟縮起了肩膀,長長的眼睫耷拉著,整個人像是一株漸漸失去生機的名貴嬌花。
車廂裡氣氛愈發低迷,阮楠惜伸手就想去揉她的腦袋,笑著誇讚:
“妹妹你長得真可愛!”
奈何蕭晴此前被花樓裡的人欺負得太狠,對生人有了很嚴重的應激反應,下意識地躲開了阮楠惜的觸碰,
阮楠惜自然不會生氣,兩人由丫鬟扶著一同上了馬車,唐晚如也跟著柔聲安慰,
“伯母您別這樣,凡事想開些,好歹小妹人沒事!”
阮楠惜不好乾坐著甚麼也不說,也隨大流地安慰了幾句:
“是啊,只要人好好的,其他的事慢慢來。”
內心卻說:【其實小妹眉心點的這朵蓮花刺青挺好看的。】
蕭晴驚訝的張大了嘴,那雙原本死寂灰暗的貓兒眼裡,此時滿是驚奇。
她好像聽到了這個新嫂子的心聲!
蕭夫人臉色有些難看,老三媳婦怎麼回事?這樣恥辱的印記,她心裡居然覺得好看!
唐晚如拉了拉阮楠惜的胳膊,替她捏了把汗。
哎,楠惜也太慘了吧!婆媳關係本來就難處好,伯母還能聽到楠惜的心聲!楠惜以後可要怎麼辦?
阮楠惜目光全在蕭晴身上,並沒有注意到車廂裡另兩人的異樣神色,心裡還覺得奇怪:
【大嫂拉我幹嘛?難道她也覺得小妹這樣很好看?】
唐晚如:“……”我不是,我沒有。
【蓮花本是高潔的象徵,出淤泥而不染,它本身沒有錯,錯的是惡意定義它的我們!】
【這甚麼“坐蓮童女”也一樣,沒記錯的話,起初是叫“觀音童女”,一些有慧根,天生慈悲的尼姑才會被選上,她們為窮苦百姓每日誦經祈福,本該是受世人尊敬的神女。可就因為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渣敗類,讓這個稱呼變得汙名化。】
【這是那些眉心印有蓮花圖案的女子的錯嗎?明明就是一群人渣敗類的錯,如果不是他們的變態癖好,這個產業就不可能誕生。】
【可世人卻都在討論唾棄著“坐蓮女童”是如何的會伺候男人,如何的放蕩不知羞恥,卻沒人去指責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嫖客。】
馬車裡的其餘三人愣住了。
蕭夫人反覆咀嚼著阮楠惜心裡的這些話,眼眶再次溼潤。
是啊,晴晴她有甚麼錯?錯的明明就是那些人販子,花樓裡的老鴇,還有蕭天賜。
最激動不可置信的屬蕭晴了,一雙漂亮貓瞳裡,終於有了些神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扯了扯阮楠惜的袖子,帶著希冀小小聲地問:
“三嫂你真覺得我這樣很好看嗎?”
她只有十歲,還是個小孩子,其實並不大懂這個蓮花印記具體意味著甚麼。
是因為母親總偷偷哭,找了各種大夫,想盡許多辦法,要把她眉心的這處刺青給弄掉,卻都無濟於事。
被母親難過的情緒感染,原本以為終於被父母找到可以回家的欣喜沒了,只剩滿心沉重,還有對自我的厭棄。
她甚至想過輕生,因為她從母親以及周圍人的言語中感覺到,她額頭的刺青是恥辱,那她呢?回京後要怎麼辦,會不會給家裡抹黑!
阮楠惜很肯定地點頭,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戳了戳她蒼白消瘦的臉頰,這次小姑娘居然忍著沒有躲。
“當然,要是能養胖一點,就更好看了。”
內心更是一陣吱哇亂叫:【啊啊,蕭野這妹妹長得也太可愛了吧,捏臉的手感也好好!】
【尤其這樣歪著頭,眨巴著一雙貓兒眼,真像是精緻的洋娃娃,只可惜太瘦了,兩頰都沒有多少肉,要是養胖一點肉嘟嘟的肯定更好捏!】
蕭晴被誇得小臉通紅,彷彿一株即將枯敗的花兒,重新被注入了生機,一雙漆黑漂亮的貓瞳重新有了神采。
小姑娘試探地把下巴擱在阮楠惜膝蓋上,長而捲翹的眼睫輕輕眨了眨,乖乖巧巧地說:
“嗯,我聽三嫂嫂的,每頓多吃飯。”
阮楠惜捂住胸口,【好軟萌可愛的妹子,希望回京後也能堅強一點。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我很想跟他說,區區一朵蓮花刺青,有甚麼資格定義你?你可是國公府嫡女,除了幾個公主郡主,別的人敢議論你,直接上手打就是。】
【可是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貿然說這些話,會不會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