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山門盤問
傳送陣白光一閃，再睜眼時，眾人已落在天衍宗山門前的廣場上。
靈氣清潤，雲霧繚繞，熟悉的山門與弟子身影映入眼簾，姜芸汐緊繃了一路的心絃，才稍稍鬆了半分。
可這鬆弛也僅僅只維持了一瞬。
這次秘境帶隊、她素來熟悉的靈均師兄，並未隨眾人一同歸來。
若是往常，以靈均師兄的性子，定會先一步上前，同宗門長老交代秘境諸事，也能順理成章地為她分擔幾分目光。
哎，可此刻，他不在。
姜芸汐心底輕輕一嘆。
她身旁的幾道目光，早已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訝異與揣測。
整個修仙界誰不知道，青雲宗少宗主景墨深性情冷僻到了極致。
三年前，他重回宗門之後，殺伐果斷，淡漠寡情，莫說對女弟子格外相待，便是尋常同門靠近，都要被他周身寒氣逼退。
昔日與青雲宗名門蘇家的婚約，他說斷便斷，不留半分餘地。
更有傳聞，他曾為一人遠赴凡俗，最終卻落得一場空，此後便愈發孤僻冷硬，一心只沉在修行與尋人之中，從不與旁人牽扯。
誰也未曾想過，這樣一個從不會對誰另眼相看的人。
自進入秘境之前，便獨獨將姜芸汐拉到一旁密談。
方才在傳送陣前，更是當眾將她護在身前，語氣鄭重得近乎宣告：
“她的安全，我負責。”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已是驚天動地的異常。
那些目光落在姜芸汐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訊息，怕是早已隨著傳送陣，先她一步傳回了宗門。
“靈汐師侄，你可算回來了。”
一道略顯嚴肅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姜芸汐心頭微頓，緩緩轉身。
只見幾位天衍宗長老與執事立在不遠處，為首的正是負責外門事務的李長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審視。
林薇薇下意識往姜芸汐身後縮了縮，不敢插話。
秦峰也垂手立在一旁，神色規矩。
姜芸汐壓下心底那點慌亂，斂衽行禮，聲音平靜無波：
“長老。”
李長老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秘境之中，究竟發生了何事？試煉為何突然中止？”
為何中止？問我幹嘛？我只是一個普通外門弟子！
這不是你們高層自己做的決定嗎？
至於靈均師兄，那就更荒謬了，他身為此次帶隊之人，已是化神修為，根本未曾踏入秘境半步。
宗門內誰人不知。他的行蹤與自己毫無瓜葛，實在犯不著來問她。
這李長老問她這個問題是認真的嗎？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素來與自己掛名師尊清玄有舊怨。
如今師尊不在，他便來為難自己。真是個老不羞，為難小輩！
姜芸汐垂著眼簾，指尖微攏，將心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
她抬眸時，眼底已是一片澄澈淡然，不見半分慌亂與不滿，唯有晚輩面對長輩時的恭謹有禮。
“回李長老，秘境之中突發上古陣法亂流，試煉法陣無故震顫，我等皆是倉促撤離，具體緣由，弟子修為淺薄，實在不知。”
她聲音清和，不卑不亢，每一個字都說得穩妥，“至於試煉中止，乃是宗門高層決斷，我等外門弟子只知遵令行事，不敢妄議。”
話音落下，她微微垂首，將姿態放得極低，卻又在分寸之間，不曾露半分怯弱。
李長老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目光驟然銳利了幾分，步步緊逼：“哦？當真一無所知？
那靈均師侄身為此次秘境帶隊長老，修為已至化神，為何至今未歸？
秘境之事，你當真沒有半分隱瞞？”
周遭的目光瞬間又聚攏過來，那些探究與揣測愈發濃烈，連林薇薇都攥緊了姜芸汐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
姜芸汐心底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緩緩抬眼，迎上李長老審視的目光，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清晰：
“李長老此言，弟子實在不敢當。
靈均師兄乃是化神大能，此次秘境試煉，他身為帶隊之人，自始至終鎮守秘境之外，從未踏入半步，這一點，同行的天衍宗弟子皆可作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秦峰與幾位同門，眾人皆是下意識點頭附和。
“我入秘境之後，便與同門失散，一路險象環生，自顧尚且不暇，靈均師兄身在秘境之外，他的行蹤與去向，與我實在沒有半分干係。”
她語氣輕緩，卻字字清晰，戳破了李長老刻意刁難的心思。
“宗門之內，誰人不知靈均師兄的職責與修為，他的蹤跡，何須來問我一個剛從秘境脫險的外門弟子？”
一句話，說得李長老面色微僵，眼底閃過一絲惱羞，卻又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李長老接下來的話，卻直接戳中她最不想面對的部分。
“秘境之事，暫且不論。”
李長老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方才傳送陣前，我天衍宗不少弟子都看得清楚——你與青雲宗少宗主景墨深，究竟是甚麼關係？”
一句話落下。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幾道或隱晦或直白的目光，齊刷刷聚在她身上。
姜芸汐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來了。
該來的盤問，終究是躲不掉。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聲音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恭敬：
“不過是在秘境中偶遇，景前輩出手相助了幾次，僅此而已。”
“偶遇？”
李長老淡淡重複了二字，顯然不信，
“偶遇，能讓他一路護著你，當眾宣告對你負責？”
“靈汐，你可知景墨深是何身份？青雲宗少宗主，天賦、地位、背景，皆是頂尖。他這般對你，絕非‘偶遇相助’四字可以解釋。”
“你與他……到底是甚麼關係？”
她就不想說。
甚麼關係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能影響宗門發展還是咋的？
姜芸汐再次抬眸時，眼底已恢復平靜，只餘下幾分恰到好處的坦然：
“長老，我與景前輩，確實只是舊識偶遇。他護我，不過是念及過往一點微薄情分，並非旁人所想那般。”
“至於他說的話……”
她微微垂眸，語氣淡得像是在說旁人之事，
“或許，只是他一時仗義而已。”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人群裡，忽然刺出一道尖銳冷冽的女聲，直直刺破這片凝滯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