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章 靈汐不認
景墨深的目光，越過人群，穿透靈霧，直直落在姜芸汐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那目光裡翻湧著太多情緒——久別重逢的狂喜、小心翼翼的試探、深埋數載的思念，還有一絲近乎惶恐的不安。
時隔多年，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她。
姜芸汐，他刻入骨髓、唸了無數日夜的妻。
她比記憶中更美，也更耀眼。
一身淺綠衣裙襯得身姿清逸，眉眼清冷如月華，明明已是天衍宗人人稱道的天驕，卻依舊是他魂牽夢縈的模樣。
景墨深指尖微微顫抖，掌心的清霜劍幾乎握不穩。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破碎的輕喚，壓低了聲量，僅她二人可聞：
“芸汐……”
這一聲，直直撞進姜芸汐心底。
她心口猛地一顫，指尖不自覺蜷縮，萬千情緒瞬間翻湧。
有怨——怨他當年不告而別，怨他恢復記憶後假意相伴，看她懵懂不自知，如墜戲中。
有念——那是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埋心底的牽掛。
更有慌——眾目睽睽之下，若他當眾戳破她的本名，她苦心經營的天衍宗天驕顏面，將蕩然無存。
她絕不能失態。
絕不能墮了宗門名聲。
心底驚濤駭浪，姜芸汐面上卻強裝鎮定。
她微微蹙眉，抬眸望向他，目光清冷疏離，只矜持地點了點頭，算作回應，一語不發。
她的淡漠，如一盆冷水澆下，卻未能澆滅景墨深眼底的執念。
他心頭微澀，更多的卻是慶幸——她還在，她好好的，這便夠了。
無人知曉，姜芸汐的心早已亂成一團麻。
她為何偏偏會在此地遇上他？
他記憶早已恢復，若當眾質問她昔日欺瞞、假死脫身之事，她該如何自處？
恨不能就此隱匿蹤跡，再不見面。
入天衍宗後，她改換身份、掩埋過往，甚至取了“唐桂花”這一化名，本以為能徹底斬斷前塵。
可眼前這人，偏偏是她最不想遇見的景墨深。
秘境入口一片譁然。
誰也未曾想到，那位自凡俗歸來便有些瘋魔、常年閉關、不問世事的青雲宗少宗主，竟會親自現身。
景墨深的視線自始至終牢牢釘在她身上，灼熱而偏執，幾乎要將她穿透。
姜芸汐渾身發緊，下意識垂眸，掩去所有慌亂。
他一步步走近，青衫拂過靈氣流霞，化神期的威壓淡淡瀰漫，卻只針對她一人。
天衍宗長老連忙上前見禮，景墨深卻置若罔聞，目光緊鎖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僅二人可聞，低啞發顫：
“夫人？”
姜芸汐再抬眼時，已是一片清冷漠然，無波無瀾。
她微微躬身，行標準晚輩禮，語氣疏離有禮，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晚輩唐桂花，道號靈汐，天衍宗弟子。見過景少宗主。”
——夫人？誰是你的夫人，我絕不認。
“唐桂花……”
幾個字，如冰針狠狠扎進景墨深心口。
他周身氣息驟然一寒，沉寂多年的眼眸掀起驚濤駭浪。
他再也無法忍受周遭嘈雜的圍觀目光，也容不得她在外人面前這般疏離客氣。
下一秒，景墨深猛地出手，大手直接扣住姜芸汐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等她反應，他足尖一點，青衫捲風，直接將她強行拽到一旁無人的角落。
“結界·封！”
低喝一聲，周身化神期靈力如潮水般翻湧，瞬間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透明屏障，將兩人與外界徹底隔絕。
核心結界一開，方圓十丈內，一切聲息、視線、靈識全部被隔絕在外。
剎那間，外界的竊竊私語、長老的呼喚，統統消失。
兩人之間，只剩下逼仄空氣下的沉默與對視。
姜芸汐整個人一僵，手腕被握得生疼，心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她怎麼也沒想到，景墨深會瘋到這種地步。
當眾拉人，封閉結界。
這是要做甚麼？是要逼她攤牌嗎？
“你再說一遍。”
結界之內，景墨深的聲音壓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與瘋狂，目光死死鎖住她，
“剛才那個名字，你再說一遍。”
“晚輩唐桂花，道號靈汐。”
姜芸汐甩了甩手腕，試圖掙開他的束縛，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清冷倔強，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少宗主若是無禮，晚輩只能喚來宗門長老。”
她在劃清界限。
她在裝成陌生人。
她在，咬死不認。
景墨深喉間發緊，呼吸粗重得可怕，氣息壓迫得令人窒息：
“你不認識我？”
姜芸汐抬眸，目光清澈坦蕩，真如初見：
“少宗主說笑了。晚輩由清玄真人帶入天衍宗後，潛心修行，不與外宗往來，與少宗主，自是初次相見。”
初次相見。
四個字，輕如羽毛，卻鋒利如刀。
景墨深死死盯著她的眼，試圖找出一絲慌亂、一絲閃躲、一絲舊影。
可沒有。
眼前少女清冷、淡然、恭敬，沒有半分熟悉。
他不信。
瘋尋數年，他怎麼可能認錯。
“青山小鎮。”
他壓低聲音，字字咬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你敢說，你從未去過？”
姜芸汐心尖狠狠一顫，指尖幾乎掐進掌心。
那是她拼命想要埋葬的過去。
可她面上只輕蹙眉頭，露出幾分全然陌生的疑惑，語氣輕淡：
“青山小鎮？晚輩從未聽過，更不曾踏足。少宗主，怕是認錯人了。”
從未聽過。
不曾踏足。
認錯人了。
她一句接一句，堵得乾乾淨淨，半分餘地不留。
景墨深胸口劇烈起伏，壓抑多年的瘋魔與痛楚幾欲破體。
他死死盯著她，聲音冷如寒冰，眼底卻是燃燒的怒火與不甘：
“你不是唐桂花，你是姜芸汐。”
姜芸汐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語氣淡漠篤定，沒有半分動搖：
“少宗主。我叫唐桂花。
道號，靈汐。
我不認識你，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抬著下巴，清冷而倔強，咬死不認，半步不退。
那一刻，景墨深只覺心口一片冰涼。
狂喜盡碎，只剩偏執與不甘，在眼底瘋狂燃燒。
他盯著她，久久不語，目光沉得嚇人。
“……很好。”
良久，他低啞吐出一字，喜怒難辨，卻讓人脊背發寒，
“既是認錯，那便罷了。”
他緩緩鬆開手，周身重新覆上拒人千里的冷意，隨即抬手撤去了結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股執念非但未散，反而更深。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絕不會，再弄丟她。
結界消散的瞬間，外界的目光再次投來，卻見景墨深負手而立，神色恢復如常，彷彿剛才的瘋狂從未發生。
天衍宗長老雖覺異樣，但礙於青雲宗少宗主的身份，也不敢多問。
姜芸汐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掌心已滿是冷汗，手腕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與印記。
她瞞得過一時，卻瞞不住他深入骨髓的偏執。
這趟秘境之行，註定不會太平。
而她未曾察覺，雲層之上，一道紫衣身影靜靜佇立。
敖凜將下方一幕盡收眼底——看著姜芸汐強裝鎮定的疏離，看著那青衫男子近乎掠奪的凝視，更看著他強行將她隔絕帶走的一幕，那雙深邃龍眸寒意暴漲，周身隱有龍威如雷滾動。
敢當眾動她，敢將她困在結界之中。
令她如此惶惑不安之人——
他記下了。
就在此時，雲夢澤秘境之門轟然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