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假死三年,秘境將啟
三年後·天衍宗
雲海翻騰,七十二峰懸於九霄,靈脈縱橫,仙氣氤氳。
演武場上,劍光如瀑。
姜芸汐指尖輕撚,靈劍嗡鳴震顫,純粹靈力奔湧經脈,每一次揮劍,都劃出輕靈凜冽的瑩白流光,在半空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
“好一招青雲劍法!靈汐師妹已然練至大成!”
觀戰弟子轟然喝彩,滿眼敬佩。
誰能想到,三年前那個灰撲撲、來歷不明的少女,能在三載之間,從煉氣二層狂飆至築基中期巔峰,成為外門最耀眼的存在。
她收劍而立,眉眼沉靜,身姿挺拔,早已褪去凡俗間的怯懦不安。
修士築基,脫凡入仙。
師尊為她取道號——靈汐。
從此,世間再無姜芸汐,只有天衍宗弟子靈汐。
她輕輕按了按心口。
衣襟內,一支彎月金簪貼著肌膚,被靈力溫養得瑩潤。
那是她從凡俗小鎮唯一帶出的念想。
旁人皆以為,三年前妖獸屠鎮,姜芸汐早已葬身浩劫。
唯有她自己清楚,當年是清玄真人路過相救,又出手遮蔽天機,抹去她所有生機痕跡,才讓她得以安穩修仙,躲開那道偏執到瘋狂的追尋。
凡世塵緣,她早已親手斬斷。
景墨深……應該早已認定她死了。
“靈汐師姐,清風長老有請。”
一名內門弟子快步走來,神色恭敬,再無半分昔日鄙夷。
姜芸汐微微頷首,隨之前往靈犀峰。
雲霧繚繞,仙鶴盤旋。
這仙境般的安穩,是她用三年隱忍苦修換來的。
只是偶爾夜深,青山鎮的炊煙,與那個玄衣冷峻的身影,仍會悄然浮上心頭。
靈犀峰長老院內。
清風長老撫須笑道:“你修為已至築基巔峰,五日後宗門秘境開啟,老夫欲推薦你代表靈犀峰前往,你可願意?”
“弟子願意。”
秘境多珍稀藥草,正對她煉丹天賦,亦是突破瓶頸的絕佳機緣。
“可攜一名同伴同行。”
“弟子想邀林薇薇師妹同往。”
“準。切記安全為先。”
“弟子謹記。”
姜芸汐躬身告退。
走出長老院時,她下意識望向天際盡頭。
萬里雲海,茫茫無際。
就在這一刻,心口那支金簪,忽然微微一燙。
像是有一道跨越山海、偏執了三年的目光,穿透層層雲海,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芸汐指尖驟然收緊。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無聲息,爬上心頭。
三年前·青木鎮
她並非無故不安。
三年前,那道讓她刻意假死躲避的身影,趕到小鎮時,只看見一片焦土廢墟。
景墨深僵在小鎮入口。
玄色衣袍被山風捲得獵獵作響,那股跨越萬里、幾乎燃盡心神的滾燙,在入目的剎那,一寸寸凍成寒冰。
斷壁、焦土、歪倒的門框、深可見骨的妖獸爪痕……
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沒有那盞他記了千萬遍的燈火。
靈力不受控地翻湧,腳下碎石簌簌震顫。
他喉間發緊,低低喚出那個名字,輕得像怕驚擾亡魂:
“姜芸汐。”
聲音啞得破碎,連他自己都未察覺那一絲顫抖。
下一瞬,玄色流光撞入廢墟。
他掠過賣野豬肉的舊攤,掠過他們曾看中的宅院街口,最後停在那間塌了半邊的小院前。
院門碎裂,灶臺冷透,那張小小的木床,被妖獸利爪劈成兩半。
空無一人。
死寂到令人窒息。
景墨深緩緩俯身,指尖拂開灰燼。
一點冷金微光刺入眼底。
是一支熟悉的彎月金簪。
塵灰拭去,簪頭那一點乾涸發黑的血跡,刺得他雙目微澀。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滯。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冰封的戾氣。
“誰幹的。”
他以本命靈力強行推演天機。
靈光破碎閃現——妖獸衝破小鎮,火光沖天,慘叫四起。混亂之中,那道纖細身影握著簡陋藥鋤,獨自擋在妖獸前,單薄,卻半步不退。
畫面驟然崩斷。
一股強橫力量硬生生掐斷天機,再無半分痕跡。
本命受創,血氣翻湧,景墨深指尖一顫,再推算不出分毫。
他攥緊金簪,引動血跡追溯氣息。下一瞬,他渾身一震。
血跡之上,生機被人以秘法壓至將散未散,與廢墟死氣纏死,分明是瀕死苦戰後,徹底消散前的最後痕跡。
小鎮無一生還,天機被遮,遺物染血……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他不敢承認、卻鐵證如山的結果。
她沒能逃掉。
她死在了他趕來的前一刻。
喉間腥甜狂湧,他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噴灑而出,落在那支金簪之上,紅得刺眼。
那個會怯生生喊他夫君、會被他嚇得縮成一團、會偷偷盤算逃跑、卻也會安安靜靜等他歸家的小姑娘……沒了。
他親手推開虛名、奔赴凡世、想要護一生的人……沒了。
景墨深深吸一口氣,低低笑了出來。
笑聲不狂,不厲,只啞得刺骨,滿是蝕骨的自嘲。
仙凡殊途?
他連心尖上的人都護不住,算甚麼天驕,修甚麼大道。
玄色寒氣席捲廢墟,草木瞬間凝霜。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和一絲瘋魔般不肯熄滅的光。
他不信屍骨無存。
活要見人。
死——
他也要帶回她一縷殘魂、一片衣角,帶她回家。
傳訊玉符在指尖應聲碎裂,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偏執:
“傳令,封鎖凡界通道,徹查妖獸暴亂。
凡與此事有牽扯者——殺無赦。”
“另外,搜遍整個修真界,找一個叫姜芸汐的女子。”
“生,我要見人。
死,我要見她一絲殘魂、一件遺物。”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的痕跡。”
芸汐,你走不掉的。
生前,你想逃。
死後,我亦不會放手。
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廢墟,將金簪緊緊按在心口,縱身化作驚虹,消失在天際。
這一尋,便是三年。
三年裡,他踏遍九州,闖過險地,入過絕境。
修為愈深,性子愈冷,執念愈瘋。
人人都說姜芸汐早已身死道消。
唯有他,不肯信,也不肯停。
他在等一個不可能的奇蹟。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尋了三年的人,此刻正站在天衍宗的雲海之上,心口金簪微燙,第一次清晰地預測到——
他可能,要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