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山腳救人
淡淡的靈氣瀰漫在街巷間，卻裹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冷硬與肅殺。
姜芸汐垂著眼，斂去所有陌生與不安，將自己偽裝成最不起眼的低階散修，緩步穿行在人群之中。
眼角餘光卻冷利如刃，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坊市規矩、攤位物價、修士腰間的門派令牌、甚至路人交談間那股淡漠又警惕的語氣，全都被她不動聲色地記在心底。
越聽，她的心便越是往下沉。
這青木鎮雖小，卻是不折不扣的修真地界，一切皆以靈石計價。
丹藥要靈石，法器要靈石，落腳住店要靈石，就連向旁人打探一句訊息，都要先遞上碎靈石當做謝禮。
可她全身上下，只有一疊景墨深留下的凡俗銀票。
在修真者眼中，銀票分文不值。
她的荷包空空如也，半塊靈石都沒有。
“沒有靈石，在修真界，當真寸步難行。”
姜芸汐指尖微緊，不動聲色地輕觸耳後那顆不起眼的紅痣。
一絲微不可查的溫熱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那是她絕境中唯一的依仗，隨身空間。
裡面靜靜躺著幾株靈草、一爐她親手煉製的愈傷丹，還有景墨深臨走前塞給她的幾張保命符籙。
這些，是她在修真界立足的全部本錢。
她正暗自盤算，該先變賣哪樣才能換來第一筆啟動資金，前方街角突然炸開一陣刺耳的喝罵，粗暴地撕破了小鎮的平靜。
“就是她！方才身上靈光一閃，肯定藏著靈草！”
“一個無門無派的孤女，也敢獨吞寶貝？”
“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
姜芸汐心頭猛地一抽，頭皮瞬間發麻。
糟了！
難道自己空間的波動，剛一進鎮就被人看穿了？
她腳步驟然僵住，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蹦出胸腔。
空間是她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以她煉氣一層的微末修為，只會落得個被人奪寶殺人的下場。
可當她悄悄抬眼望去，看清被圍堵在牆角的人時，懸在半空的心才重重砸回原處。
不是她。
三名面露兇光的散修，正將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堵在死角。
三人修為皆在煉氣三層以上，靈氣隱隱外放，裹挾著常年打殺而來的戾氣，一看便是青木鎮上慣於攔路搶劫的惡徒。
小姑娘揹著破舊藥筐，渾身瑟瑟發抖，眼眶通紅泫然欲泣，懷裡的布包早已被強行扯開，辛苦採摘的靈草撒落一地，被那些人狠狠踐踏成泥。
弱肉強食。
這四個字，在修真界從不是一句空話，直白得令人心寒刺骨。
姜芸汐呼吸一滯，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她現在不過煉氣一層，無門無派，無依無靠，身上最值錢的便是不能見光的空間。
一旦捲入是非，別說救人，她自己都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咬了咬牙，轉身便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小姑娘絕望的目光直直撞進她眼底。
那雙通紅、無助、瀕臨崩潰的眼睛，像極了昨夜在妖獸利爪下，走投無路、等死無援的自己。
姜芸汐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不是不心軟，只是比誰都清醒自己的弱小。
昨夜才從妖獸口中死裡逃生，如今修為低微，底牌薄弱，貿然出頭，無異於引火燒身。
“對不起……”
她喉間發澀，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再次轉身。
身後的哭喊聲、呵斥聲、拳腳踹打聲，被她拼命拋在身後。
她不敢回頭，只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誡自己：
她不是冷漠，是她現在，連自保都難。
姜芸汐在鎮上刻意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尋了一間偏僻不起眼的小藥鋪。她掩人耳目地從空間取出幾株最普通、最不易引人注意的靈草遞了過去。
掌櫃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隨手丟出兩塊下品靈石。
不多，卻已是她此刻全部的身家。
兩塊靈石，若是在客棧住上一晚，便會所剩無幾。
姜芸汐不敢有半分揮霍，等到天色擦黑、街上行人漸稀，才悄無聲息地摸出青木鎮，往後山僻靜處快步而去。
只有躲進隨身空間修煉，才是最安全、最省錢的法子。
這方小小的空間，是她絕境之中真正的保命神器。
她剛走到山腳草叢邊，一抹蜷縮成一團的瘦小身影，猛地撞入視線。
是白天那個被搶的小姑娘。
她身上衣衫破爛不堪，臉上青腫拳痕交錯，嘴角凝著乾涸發黑的血跡，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奄奄一息地倒在荒草裡。
而她懷裡緊緊抱著的，早已不是甚麼靈草寶貝，只是一隻被扯爛、掏空的空布包。
那些惡徒不僅搶光了她一整天的收穫，還將人打成重傷，隨手丟在山腳任由她自生自滅。
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極輕的起伏，與死人無異。
姜芸汐心口猛地一緊，飛快掃過四周。
空無一人，只有夜風穿過林葉的沙沙聲。
她只猶豫了一瞬。
若是今天就這麼走了，眼睜睜看著一條性命在眼前消失，她這輩子，都過不去心裡這道坎。
更重要的是——這荒山深夜，若是小姑娘的屍體被人發現，第一個被懷疑的，多半是獨自在此出沒的她。
姜芸汐快步蹲下身，小心將人扶起，指尖微動間，一枚瑩潤淡綠的愈傷丹已從空間取出，輕輕送入小姑娘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藥力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不過幾息，小姑娘蒼白如紙的臉頰便緩過一絲血色，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謝……謝謝你……”
聲音乾澀微弱，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姜芸汐扶她坐穩，聲音放輕：“你感覺怎麼樣？還能說話嗎？”
“我……我好多了！”
小姑娘難以置信地輕輕動了動手臂，原本刺骨鑽心的疼痛竟在頃刻間消散大半。她睜大雙眼，滿眼震驚與敬畏地望著姜芸汐。
“仙子姐姐，你給我吃的是甚麼丹藥？太神奇了，身上一下子就不疼了……”
“不過是最普通的愈傷丹。”
姜芸汐淡淡一語，刻意淡化丹藥的效果，沒有多提空間與煉丹之事，只輕聲問道，“那些人，搶了你甚麼？”
一提此事，小姑娘的眼眶瞬間紅透，眼淚簌簌往下掉落。
“是……是我從清晨爬到傍晚，採了一整天的靈草……全被他們搶光了，布包也被扯爛了……我無父無母，就靠這些靈草換糧食和碎銀，現在甚麼都沒了……”
“別哭了，哭解決不了問題。”
姜芸汐見她哭得可憐，語氣稍緩，“你叫甚麼名字？家在哪裡？”
“我叫阿禾，家就在青木鎮最邊上的破屋……”
阿禾吸了吸鼻子，哽咽著抱緊懷裡那隻空空的破布包，看向姜芸汐的眼神裡滿是依賴與感激，“謝謝你，仙子姐姐。”
“天色已晚，山上夜裡不安全，低階妖獸時常出沒，你儘快回去吧。”
姜芸汐起身，目光不經意掃過阿禾懷裡那隻破爛不堪的空布包，心頭忽然微頓。
搶靈草的散修心狠手辣，按理說只會拿走靈草，絕不會特意把布包扯爛掏空，更不會多此一舉將人打暈丟到後山。
這舉動，根本不像是搶劫，反倒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她不動聲色地壓下疑慮，只淡淡叮囑：
“路上小心，不要再單獨走夜路，也別再去偏僻山林採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