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給，零花錢
姜芸汐眼眶猛地一熱，酸意順著鼻尖漫上來，逼得睫羽輕輕發顫。
她刻意放軟了肩背，垂著眼簾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聲音輕得像風中飄絮，裹著幾分怯生生的委屈：
“夫君……我真的沒有想逃……你捏得我，好疼……”
景墨深扣著她下巴的指尖驟然一滯，力道鬆了半分，指節卻仍繃著不肯全然放開。
他的目光沉沉落進她泛紅的眼尾，那點溼意像細針，輕輕紮在他心尖上。
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圈，語氣依舊冷硬，可那股要將人碾碎的戾氣，卻悄無聲息散了大半：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話音落下，他終是鬆了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細膩的下頜肌膚，微涼的觸感像一片薄雪，落在她滾燙的面板上，燙得她渾身一僵。
姜芸汐慌忙後退半步，掌心死死捂住被捏得發疼的下巴，垂著頭將所有情緒藏進陰影裡，指尖攥得衣料發皺，幾乎要嵌進掌心。
心臟在胸腔裡瘋撞，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他方才那眼神，那扼著她命脈般的力道，哪裡是尋常夫君的管束？
是掌控，是禁錮，是翻手就能將她碾成塵埃的絕對強勢。
甚麼強制心意，甚麼動心垂憐……
她真是瘋了，才會對這個書裡的男主，生出半分不切實際的幻想。
原主被挫骨揚灰的下場，那些血淋淋的仇與恨，樁樁件件都在提醒她——此人，絕不可信，絕不可依。
“愣著做甚麼？”
景墨深的聲音猝然砸下來，打斷了她翻湧的思緒。
他瞥了眼餛飩攤上端來的熱湯，眉眼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吃完，在這裡等我出來。”
姜芸汐猛地抬眼，見他轉身就要踏入當鋪，心頭一慌，幾乎是本能地上前兩步，指尖攥住了他微涼的衣袖。布料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她慌不擇語，聲音急得發顫：
“夫君！那玉佩……那玉佩是你貼身帶了多年的東西，豈能說當就當？我、我嫁妝裡還有一支金簪，是母親給我的舊物，要當便當我的，萬萬動不得你的玉佩……”
這話半真半假，她面上懇切得眼眶發紅，心底卻在飛速盤算——拖一刻，便多一分生機，多一分尋路逃跑的可能。
景墨深腳步猛地頓住，側眸垂眸看她，眉峰微挑，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看不清的暗浪，聲線壓得低沉：
“當真？”
“自然是真的！”
姜芸汐咬著下唇，刻意露出一副心甘情願的模樣，眼尾泛紅，柔得能掐出水來，“金簪於我而言，不過是死物，怎及夫君的物件半分重要。”
景墨深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要穿透她刻意偽裝的溫順，直抵心底。晦暗難辨的眸色微動，心底盤旋已久的猜忌，竟莫名淡去了幾分。
原是他多想了。
他淡聲開口，語氣裡沒有半分猶豫，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不必。”
語罷，他手腕微沉，徑直甩開她的手，推門走進當鋪。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合上，將她隔絕在門外的喧囂裡，也隔絕了她最後一點僥倖。
姜芸汐僵在原地，望著緊閉的門板，唇瓣抿得發白，幾乎要滲出血來。
當吧，儘管當吧。
那玉佩若是真的重要，日後總有你追悔莫及的一日。
她低頭看向碗中熱氣騰騰的餛飩，鮮香撲鼻，可胃裡卻像堵了一塊寒冰，半點胃口也無。
目光飛快掃過四周——當鋪坐落在鬧市街口，左右商鋪林立，人來人往，不遠處一條窄巷蜿蜒曲折，像一條藏著生機的暗道，通向不知名的街角。
跑嗎？
逃嗎？
不行。
以他的身手與狠戾心性，一旦發現她逃走，不出半刻，必定能將她抓回來。
屆時，就不是一句警告、一次鉗制這般簡單了。
忍。
必須再忍。
可心底那點求生的念頭，卻像荒地裡的野草，迎著風瘋長，一寸寸啃噬著她的理智，一刻也不曾停歇。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抿著熱湯，目光卻像鷹隼般，將四周所有路口、巷道一一記在心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糖葫蘆冰涼的竹籤，冰涼的觸感，讓她狂跳的心稍稍安定。
只要有一絲機會，她必定要拼盡全力，逃出生天。
當鋪內，景墨深接過掌櫃遞來的銀票，指尖摩挲著紙面，眸色沉靜無波。
他當的不過是儲物袋裡兩塊尋常凡玉，可數額已足夠在這鎮上置辦一處寬敞安穩的宅院，餘下的銀錢，足夠她往後安穩度日，不必再受半分顛沛之苦。
他將銀票仔細收好，轉身推門而出。
一抬眼，便看見餛飩攤前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垂著頭，用銀勺一下下輕輕戳著碗裡的餛飩，臉頰被熱氣燻得粉潤，暖融融的陽光落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柔軟的光暈，竟添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溫順乖巧。
景墨深腳步微頓，眸底積攢了千年的冷意，竟在這一刻，悄然散了幾分。
罷了。
凡間歲月，不過須臾彈指。
便陪她多留一段時日，又有何妨。
他緩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恰好將她整個人罩在其中。
姜芸汐猛地回神，指尖攥緊了糖葫蘆竹籤，抬頭時臉上已換上乖巧溫順的笑，眉眼彎彎，看不出半分異樣：“夫君，你回來了~”
他沒有應聲，只是從銀票中抽出數張，徑直遞到她面前。
姜芸汐一愣，看著那數額不菲的銀票，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夫君，這太多了，我……”
“讓你拿著便拿著。”
景墨深不由分說，直接將銀票塞進她掌心，指腹擦過她微涼的指尖，語氣平淡，卻裹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日後在鎮上，想買甚麼便買甚麼，不必委屈自己。”
姜芸汐指尖一顫，掌心的銀票輕飄飄的，卻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拿著，便是受了他的恩惠，欠了他的情，往後更是掙脫不開他的掌控。
可若真能找到機會逃走，這筆錢，便是她在凡間活下去的全部底氣。
要不要拿？這進退兩難的煎熬，堵得她心口發悶，幾乎要窒息。
呸，自己矯情個甚麼勁，拿就拿，還怕了不成？
姜芸汐想明白後，低下頭，將銀票小心翼翼塞進袖口夾層，指尖輕輕攥著衣料，聲音軟糯得像棉花，裹著幾分刻意的順從：“……多謝夫君了~”
景墨深見她乖乖收下，緊繃的眉梢悄然鬆了幾分，拎起一旁的籮筐，語氣竟難得緩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吃不下便走吧，去看房。”
姜芸汐心頭猛地一緊，像有一面鼓在心底轟然敲響。
看房必定要穿街走巷，人多眼雜，路線繁雜……
這或許，就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飛快擦淨嘴角，不敢有半分遲疑，快步跟在他身後。
眼角餘光一刻不停地掃過兩側幽深的巷道，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一次，她必須要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