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境(三)
魚灼音不知道商蘭燼還會做飯,只知道他愛喝茶。
眼下見燒起的柴煙拔地而起,聞到空氣中的淡淡飯香,她才對商蘭燼燒得一手好菜有了確切的認知。
“不愧是男主。”
【男主會的可多了,做飯洗衣樣樣通,原劇情裡他為了你還特意學了種地。】
【最最最重要的是……】
魚灼音居然從一絲不茍的阿鯉口中聽到了不好意思,她納悶,是甚麼能讓它都害羞。
【他那方面超頂。】
……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正在炒菜的某人。
一片白色,甚麼也看不出來。
商蘭燼似有所感,回頭輕飄飄看了她一眼。
魚灼音頓時收回視線,裝作沒事人一樣做藥丸。
【是不是?】
“甚麼是不是?”
【是不是很大。】
魚灼音只恨不能捂住阿鯉的嘴巴。
“好了,來吃吧。”
突然聽到商蘭燼喚她,魚灼音像被抓住的賊一樣紅了臉。誰知道正經的阿鯉不正經起來是這樣!
桌上幾道菜遠遠看去色香俱全,十五萬靈石一個月,魚灼音越想越值。
她挑起一塊麵前的清蒸鱸魚,鮮嫩有味的魚肉入口即化。
“好吃!”阿鯉誠不欺她。
“喜歡便好。”商蘭燼施了清潔術,坐在她對面等她挨個品嚐。
“你成日練劍,怎麼會做飯?”
魚灼音吃完抬頭問他。
商蘭燼並未如往常般笑著回答,他罕見地沉默數秒,端起手邊茶杯,輕描淡寫道:“多嘗試幾次,便會了。”
魚灼音知曉他在敷衍,看他神情,猜到其中定有故事,不再追問,換了個話題。
“後日開秘境,你有甚麼要回去拿嗎?”
那日回來的匆忙,也沒讓他收拾自己東西帶來。
商蘭燼搖頭,腰間佩劍發出響動,示意僅一把劍足以。
魚灼音順著聲音看去,看到平日裡甚少露面的劍露出了一小截劍身,劍柄掛著一根熟悉的劍穗。
當時送他這份見面禮,她壓根沒想過他真會戴上。
察覺到她視線,商蘭燼將躁動不已的劍輕按進去,垂頭若有所思盯著忘了何時纏上去的綠色,應道:"若你落下甚麼,我回去取。"
魚灼音也搖頭,她忙了一夜終於感覺到疲乏,看了會商蘭燼清洗碗筷,終於堅持不住回了木屋睡覺。
商蘭燼收拾好一切,回到木屋時,就見她縮作一團,早已睡沉。
無論是在劍閣,還是在畢方城,他都從未見過她這般睡姿,很像她屋中團狀的多肉,讓人忍不住逗弄。
他放輕腳步走近,直到白衣停在床沿,漸漸覆下一團黑影。
直到指尖傳來溫熱柔軟的觸覺,他才恍然回神,凝眸看向右手。
半晌,他垂下手,替她撚了撚被子,走出屋門。
接下來兩日,師尊竟真的從未來過。
魚灼音也沒出去採藥,整日就躺在躺椅上,看商蘭燼給往生花澆水施肥,做飯洗衣。
葉泠舟悄悄來過,躲在暗處將一切都收在眼底,回去給沈枝意一點不落地盡數稟報。
包括但不限於商蘭燼一日三餐做的是甚麼。
雖然只有兩日,但沈枝意心中對還未見過面的女婿態度緩和了一點,不至於秘境開了,宗門弟子出發之日都不出現。
她怕那日讓葉泠舟給魚灼音帶去的東西不夠,又在寶庫裡挑了一些,讓葉泠舟帶去給她。
“您這般擔心她,為何不親自給她。”
沈枝意冷哼一聲道:“她那麼聰明,絕不可能這麼快就愛上一個男人。”
“給你說的那些,多半都是說辭。”
說到這兒,沈枝意生氣道:“她寧願跟一個見面不過幾日的男人結緣,都不跟我講,怎麼,我還不能擺擺架子。”
語罷,她嘟囔一句:“我不去她也不來,有她這樣的好徒弟嗎?”
葉泠舟將儲物袋拿在手裡,應和道:“一會兒到谷口,我把她拎到您面前教育!”
沈枝意沒好氣睨他一眼,從戒指裡掏出幾個法器丟給他。
“你比你師妹還不靠譜!”
金光閃閃的法器從椅子上劃了一個華麗的幅度,精準掉進葉泠舟撐開的儲物袋。
他接過寶貝,神情卻沒有半分高興,反而嚴肅幾分,積極應道:“是!”
沈枝意被氣笑,揮手把他送到谷口。等到屋內只剩她一個人,才帶了些難過地自語:“女大男大都不中留。”
手邊花盆裡的靈植開了靈智,察覺到她情緒低落,垂下葉片輕輕安撫沈枝意。
沈枝意垂下眼睫,將葉片滲出的水珠抹去,輕聲道:“還是隻有你好。”語罷便起身朝谷口走去。
沈枝意到谷口時,已經有成片的弟子站在谷口等待掌門長老到齊。
魚灼音和商蘭燼站在隊伍裡不起眼的一個角落,看到葉泠舟到了,忙招呼他往自己這兒來。
葉泠舟走向二人,手裡甩玩著一個巴掌大的儲物袋。
他在魚灼音面前站定,將儲物袋丟到她手裡。
“喏,師尊給你的。”
魚灼音接過儲物袋,感受到其沉甸甸的重量,開心溢於言表。又想到自己這幾日刻意躲著師尊,師尊還這樣記掛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葉泠舟看出她心裡想法,將笑臉一收,悄聲在她耳邊道:“我甚麼都沒說,但師尊還是全都知道了。你做好解釋的準備。”
魚灼音咧到耳後的笑容突然僵住。
她牽住惹怒師尊的“罪魁禍首”,對方朝她看來。
“完蛋。”
商蘭燼垂眸看她捧著一個袋子發呆,問她怎麼了。
魚灼音欲哭無淚,但很快也冷靜下來,她當初說的時候也沒打算用這套說辭瞞師尊一輩子,這種一見鍾情非他不嫁的戲碼也只有她的師兄會信了。
她將情緒收了些,給他解釋葉泠舟說了甚麼。
“沈仙尊?”
“是那位嗎?”
商蘭燼抬眼看去,給她指了一道身影問。
魚灼音像木偶般一點點扭過頭,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對上一道如炬的眼神。
別的長老或悲泣或擔憂,只有沈枝意,一襲紅衣站在臺上,冷冷注視著角落裡三人。
商蘭燼能察覺她的不善,不置可否地溫潤一笑,接住了合體期大能的威壓。
沈枝意當然不想她的小徒弟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見商蘭燼在她威壓震懾下仍未失態,牽住魚濁音的手沒有鬆動半分,冷哼一聲將威壓收回。
站在她身旁的掌門見她神情不虞,又沒在她跟前看到葉泠舟和魚濁音的影子,知曉她定是因劍閣弟子入贅一事慪氣,便收回眼神沒有多問,開始正式送行。
“今日秘境大開,我藥谷選出爾等精英前去,只有兩個目的,一是讓爾等在秘境中錘鍊自我,發展修為,二是採摘絕世靈草回魂葉,作為藥谷弟子,望爾等謹記使命,取得收穫。”
魚灼音在下面聽得認真,完全沒發現身旁人的異常。
商蘭燼還在衝擊元嬰,全然接收一位合體期大能的威壓,痛意頃刻間從心臟蔓延至四肢,密密麻麻的細汗滲出額頭。
他攥緊手指,身旁獨屬於少女清冽的草木氣息竄進鼻尖,像乾涸沙漠裡獨一汪清泉,他無法自控地靠近。
臨近出發,魚濁音才發現,他離她太近了。
她心中直覺告訴她男女授受不親,但目光下移到二人相牽的掌心,以及腕間若隱若現的紅線,話到嘴邊又退了回去。
商蘭燼忍住痛意笑著問她怎麼了。
她不自然移過視線,小聲嘟囔道:“沒甚麼,走了。”
帶著商蘭燼,儘管葉泠舟一再邀請她坐大鵝,魚灼音也堅決不肯。
她牽著商蘭燼,再三糾結,還是等大部份人飛走後走到沈枝意麵前。
視線裡的紅色衣襬輕輕揚起,她不敢看師尊的眼睛,站在一眾掌門長老面前,埋著頭行禮。
沈枝意緊盯著她和商蘭燼相牽的掌心,心中又升起一股無名火,但看眼前的白衣劍修分明已被她的威壓重傷,卻還是氣定神閒的模樣,也不想再苛責他二人。於是勉強開口應了聲。
魚灼音自知此事荒謬,心虛地緩緩抬頭,以沈枝意為中心,剛要朝她左右一排長老介紹商蘭燼。
就見掌門笑呵呵上前一步,爽朗笑道:“我知道這孩子,音音的贅婿嘛,劍道第一,和音音倒是般配。”
贅婿?
魚灼音和商蘭燼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視線。
魚灼音不知道這訊息怎麼傳成這樣的,只能寄希望於商蘭燼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這些流言。
商蘭燼初聽還不確定,仔細一想,十五萬一個月,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她寸步不離,他不僅是贅婿,還是待遇極好的贅婿。
邏輯理順,他便清朗一笑,上前一步躬身道:“蘭燼見過前輩。”
掌門點頭,用餘光悄悄瞥了身旁沈枝意一眼。
沈枝意自然察覺到,但梗著脖子不做理會。
遠處騎在大鵝身上的葉泠舟久久不見二人跟上,扯著喉嚨喊他二人快點。
魚灼音聽到,鼓起勇氣走到沈枝意跟前,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美人師尊,半是撒嬌半是內疚道:“結緣一事徒兒回來向您解釋,您不要生氣,他人很好的。”
說完眼神堅定幾分,繼續道:“此行徒兒定不辱使命,會竭力將回魂葉帶回來!”